燕修延修长的五指轻抬懒懒搭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微凉的拇指轻轻一推——
“铮。”
一声清越剑鸣细碎炸开,寸许雪亮剑刃脱鞘而出,寒光乍然流转笔直刺向殿中一众楼兰使臣的眼底,亮得人双目刺痛。
监察司正使的杀意从来坦荡直白,从无半分遮掩。
那双惯于洞察罪案、冷澈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凝着层层霜雪,锐利如出鞘锋芒,直直钉在为首的楼兰使臣身上,威压沉沉覆下。
他唇线绷得笔直,嗓音清冽低沉,字字掷地有声:“诸位远道而来,真当我大虞无人,不敢一战?”
虞睿祥端然而坐,神色淡漠从容,狭长的凤目淡淡扫过殿中众人,将每一个楼兰使臣惶然紧绷的神色尽收眼底,视线掠过不远处的谢伟恒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谢伟恒虽然面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都落在燕修延身上,目光滚烫炙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恋与占有。
燕修延此刻剑露锋芒、戾气毕露,这般生人勿近的凛冽模样足以吓晕殿内胆小的。谢伟恒可好,像是想随时将这一身锋芒傲骨的燕修延强行拖上床。
楼兰使团的人无暇去注意谢伟恒的神色,他们尽数被燕修延这句暗藏战火的质问惊得心神剧震。
不过是不小心醉酒误入后宫禁地,阿赫连漠还被阉了,在他们看来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域外失礼闹剧,至多赔礼道歉便可揭过。
谁也未曾想到大虞这位杀伐狠绝的监察司正使,能凭着这一桩小事直接将事态拔高到两国开战的地步!
他们下意识齐齐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阿赫连漠。
阿赫连漠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使臣的体面傲气,狼狈匍匐在地。
下身剧痛翻涌不止,撕裂般的痛感密密麻麻啃噬着五脏六腑,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从额角、鬓边滚落,浸湿了额发,糊住了双眼。
他牙关死死咬紧,唇瓣被啃得泛白干裂,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疼得眼前发黑、气若游丝,连一句完整的辩解话语都无力吐出,只能死死憋着喉间的痛哼,任由极致的痛楚将自己裹挟。
国师静静立在使臣队列最前,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过来,才缓缓上前半步。
他收敛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面上堆起十足的惶恐恭谨,对着御座深深躬身:“皇帝陛下息怒,楼兰举国皆是诚心与大虞交好的,绝无半分挑衅冒犯之意。阿赫连漠此番行径实属醉酒失性、走错了。”
话音未落,寒光再闪。
燕修延眸底戾气更盛,手腕微微一沉,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大半,雪亮剑刃带着破风轻响笔直扎入阿赫连漠颈侧寸许的地面!
“笃——”
长剑入地三分,稳稳伫立,震颤的剑身在天光下漾开层层冷光。
锋利无比的剑刃堪堪贴着阿赫连漠颈侧的皮肉划出一道血口,细密的鲜红血珠瞬间渗出,顺着脖颈缓缓滑落。
“哎呀。”
燕修延轻启薄唇,语气漫不经心的带着几分慵懒戏谑,仿佛真的只是酒后失度、随意撒疯,眉眼间却无半分歉意:“我喝醉了,一时失手撒撒酒疯而已。”
紧贴脖颈的剑锋带来极致的死亡恐惧,原本还在地上扭动、试图缓解痛楚的阿赫连漠瞬间浑身僵硬,四肢尽数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大力,整个人死死钉在地面上,瞳孔骤缩,满心都是濒死的惊惧。
国师也吓了一跳,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连忙再度拱手急声劝阻:“这位大人手下留情!万万不可!他乃是楼兰国王亲宠的近臣、身份不菲,若在大虞殿中受损恐伤两国邦交!”
“与我何干?”
燕修延轻笑一声,嗓音冷冽散漫带着权倾朝野的肆意妄为。
他缓步上前,袍摆随着步履轻轻扫过地面,俯身抬手利落拔出扎在地上的长剑,雪亮剑刃寒光流转,轻轻抵在阿赫连漠的脖颈大动脉之上,微微摩挲比划:“我只是醉酒撒疯,有问题么?况且,我亦是大虞天子亲宠的臣子,难道我就不能任性一次?”
虞睿祥嘴角几不可查地一抽,还真会给自己戴高帽子。
要点脸行不行啊。
“皇帝陛下!你看这、这……”
国师指着燕修延,看向御座上的皇帝,他知道燕修延敢这般肆无忌惮、当庭胁迫域外使臣,肯定是皇帝默许的。
他得做出为阿赫连漠竭力周旋的模样:“皇帝陛下,我们回驿馆就派人赶回楼兰,将阿赫连漠的过失据实禀报国王陛下,给大虞一个满意答复!您看可否让我们先把他带回去医治。”
虞睿祥神色平淡,从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贵国使团随行可有医者?”
国师连忙应答:“使团并未携带医者,但我略通岐黄之术,可自行医治。”
“既如此……”
虞睿祥微微颔首:“便将他留在宫中,由太医先行诊治,妥善处理伤口,以免延误伤情。”
“这……”
国师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犹豫与忌惮,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一众使臣。
把阿赫连漠留在宫中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大虞若是心存惩戒,事后只需一句救治无效、伤势过重便可搪塞所有,楼兰根本无从辩驳。
跟阿赫连漠交好的使臣跨步出列:“皇帝陛下!国师的医术医治阿赫连漠是绰绰有余,无需劳烦大虞太医,还望皇帝陛下恩准我等带回阿赫连漠!”
“也罢。”
虞睿祥看破他们心中忌惮,不再刁难,随意摆摆手:“你们将人带回驿馆休养吧。”
“多谢皇帝陛下宽宏大量!”
国师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
虞睿祥不再多言起身拂袖离去,身后一众宫人内侍躬身紧随,步履轻疾转瞬便尽数退出殿内。
御医快步上前,迅速为阿赫连漠敷上止血灵药、简单包扎伤口,而后也躬身退离。
燕修延收剑归鞘与谢伟恒并肩离去。
偌大的殿内转瞬只剩一众神色复杂的楼兰使臣。
他们面面相觑,气氛凝重压抑。
“大虞不派人把阿赫连漠抬回驿馆?”
“未免太过失礼了!”
“失礼?”
国师转头眼底盛满冰冷讽刺,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阿赫连漠:“他私自闯入大虞后宫,还好意思怪大虞失礼?大虞仅仅薄惩、留他性命,已然是天大的宽容!换做是你们,擅闯国王后宫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一众使臣哑口无言,脸上的愤愤尽数褪去只剩窘迫沉默。
国师眸光扫过众人:“你们平时跟阿赫连漠关系好的很,方才那位大人持剑威慑时没一个说话的!我那点粗浅医术把阿赫连漠医死了,你们这群人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国王陛下推诿罪责栽赃于我!”
说完,国师再不看众人转身离去。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他脸上愤愤不平、满心失望的神色尽数褪去,眉眼间只剩一抹隐秘的得意。
阿赫连漠此番自作自受、作死招祸,当真大快人心。
他才不去抬阿赫连漠。
其他使臣无可奈何只能合力七手八脚抬起剧痛难忍、浑身颤抖的阿赫连漠,狼狈不堪地折返驿馆。
国师不紧不慢地为阿赫连漠查看伤势,拆开御医包扎的绷带随意处理了脖颈处停止渗血的伤口,缠上布条便作罢。
观望的使臣忍不住开口询问:“他下身伤势最重、痛楚最剧,你为何不予诊治?”
“你让我怎么治,回来的时候你也看见城中药铺早就关门了”
国师垂眸清洗双手,水盆中清水澄澈,他漫不经心地扯过一旁干净麻布擦净指尖水渍:“他那里的伤我看过了,大虞御医所用都是好药,止血奇效,伤口表层已然结痂稳固,无需额外处理。”
确实是“好”药,他嗅出那止血灵药中暗藏一味特殊辅药。
此药止血效果绝佳,却有一处阴狠弊端——会持续放大伤口痛感,让伤者无时无刻承受着钻心蚀骨的剧痛。
“都散了休息吧,所幸大虞皇帝并未深究罪责,此事已然揭过,无需多虑。”
阿赫连漠死死攥紧被褥,细密的痛汗浸透衣衫,浑身剧痛让他意识恍惚、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一丝力气,咬牙切齿:“怕什么!他们有求于我们楼兰!”
“糊涂至极!”
国师抬眼,眸光冰冷锐利:“大虞若真决意开战,你觉得区区楼兰一隅之地当真能够抵挡?”
阿赫连漠被剧痛冲昏头脑,愈发暴躁,猛地抬手狠狠拍击着床板,发出沉闷声响,怒声质问:“当然能,你句句维护大虞!处处长他人志气!莫非是收了大虞的好处,通敌叛国?”
国师眸光沉沉扫过在场所有使臣,将众人眼底潜藏的侥幸与傲慢尽收眼底,语气冷冽凝重:“我知晓你们所有人都与他一般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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