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城里带回来的,还剩半块,不过我是用手掰着的,你放心吃吧。”
乔锦书盯着那半块饼,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它拿过来,慢慢地咬了一口。
后生又躺回了地铺里,他双手枕在脑后,一双眼仍是睁着的,看着黑漆漆的房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锦书吃了几口,胃里的那股隐痛似是缓了过来。
“谢谢。”
“姑娘不必言谢。”后生随口应了一声。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乔锦书嚼饼的细碎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乔锦书小声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后生翻身坐起,目光落在了那块垂着的帘子上:“我姓叶,名守珩二字。”
“这名字真好听。”乔锦书回道。
她将含在嘴里的饼咽下去,又觉得平白无故地多吃了人家一块饼,不再聊些什么显得有些冷情。她想了想,抓耳挠腮地起了个话题。
“白日的时候,你说去找门路是找什么门路啊?”
乔锦书这话问得有些迟疑。
看白日里父子二人的态度,她唯恐这话触及了人家什么禁忌。可她又实在找不到别的话题,只能找最平和的角度作为话题的开头。
好在叶守珩并未多想什么,他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奉王这几日在府中设宴,宴会名为赏花诗会,实则意在暗中寻访天下贤才。我想去碰碰运气。只是到的时候门口的车马排了半条街,门房问了我有没有请帖。我说没有,便不让我进去。”
乔锦书咬着饼,没有说话。
叶守珩翻了个身,语气极淡:“寒窗苦读十余春秋,典籍策论早已反复研读,默记于心。我自认胸中所学尚可,只是如今空怀满腹见识,却连奉王府的一道门槛都迈不进去。”
叶守珩的心忽然有些发堵,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两年前,天下儒生之首陈公游学于西靖郡的南河县中。他为博闻广见,精进胸中所学,便翻山越岭、跋涉百里,只为投于陈公门下。
奈何当时他囊中羞涩,门第低微,无人肯引荐,他连先生的一面都无缘得见。
但叶守珩不愿就此折返,他辗转寻到先生门下弟子,百般恳求,终于借得他们的典籍讲学笔录,日夜伏案手抄。
后来有一次,他不慎将手抄的书卷一同还与了那弟子,恰巧被陈公瞥见,陈公心生好奇问了几句,见叶守珩向学之心恳切,便破例收他为徒。
这一学,就是两年。
乔锦书叼着最后一点饼起了身,她光着脚站在地面上,将两人中间那道隔断的帘拉起挂好,继而转身又盘腿坐回了草席上。
“不怪你。”她嚼完最后一口饼,“只能怪奉王府的门槛太高了,容易绊脚。”
叶守珩转了头,看向草席上盘腿坐着的乔锦书。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只有少数几缕昏暗的月光勾勒出乔锦书侧脸上柔和的轮廓。她眨了眨那双漆黑杏眸,眸光明亮澄澈,似盛着万千星光。
叶守珩发闷的胸膛像是被什么震了一下,竟有些悸动。
乔锦书道:“郎君是为何想去做幕僚啊?”
叶守珩的神色微顿,眼睫颤了颤:“为了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这话他说的坦坦荡荡。
倒是乔锦书怔了怔。
世人所图往往都爱用宏图理想或是济世之志修饰,将心中的权欲包装得漂漂亮亮、冠冕堂皇。唯独他像是毫不遮掩心中欲望,愿意坦率直言。
只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想要投身权贵幕下,需寻得贵人引荐。
引荐奔走,必然处处都要打点应酬。囊中羞涩终归是难以叩开那些权贵的朱红大门。
乔锦书叹了一口气道:“郎君可有想过换人试试?比如那谢无咎前些日子不是颁了个招贤令么?”
叶守珩有些意外乔锦书居然知道此事,他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然后缓缓摇头:“此人性情阴鸷,行事作风不择手段,将来怕是容易飞鸟尽,良弓藏。”
凤凰择木而栖,良才也想择主而事。
乔锦书倒没再多说什么。
她静静凝了叶守珩片刻,继而抬起手,手肘压在盘起的膝盖上,手掌撑住自己尖瘦的下巴:“郎君既有志入幕为僚,胸中定然已有安邦国策,我虽资质尚浅,可能难以通晓其中妙理,但郎君若是心里堵得慌,想要寻一人倾诉,我愿意静心倾听。”
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想着吃了人家的饼,还被人家的爸妈救了一命,想试试能不能宽慰一下人家。又担心这些精妙国策是叶守珩的心血,若是随意转述,怕他觉得自己像窃人所学。
随即,便立刻补了一句:“若是不方便,你可以不用说的。”
叶守珩掀了眼皮,那如无风平湖的眼眸像是被投了颗碎石,荡漾开一圈圈柔缓的涟漪。
他轻声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他坐在地铺上,嗓音低沉,徐徐道:“自谢无咎入皇城后,当今天下虽名义上还是大承的,可实际上却被瓜分成了八处……”
乔锦书忙坐直了身子,面朝叶守珩,仔细听着。
“奉王始终不肯归附谢无咎,对外言,拥戴正统,永忠于侯氏皇室。虽说现在人人都打着这旗号,不管多少人是真的,多少人是扯个由头做掩护。但拉着这面大旗,暂时不会有人轻举妄动。眼下虽然尚且相安无事,但时日一长,谢无咎怕是与西靖郡终有一战。”
乔锦书听到这儿,困意已经涌了上来。此时早是深夜,方才又吃了一个饼,肚子被稍稍填满,那困意就混着疲惫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往外渗。
叶守珩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想的是安夷攘外之策。燕州被金蛮所占据,西靖郡虽与其还隔着个陕都,只是陕都疆域狭小,是以两境仍有大片疆域接壤。若谢无咎攻来,金蛮得了消息,西靖郡易陷入腹背受敌……”
乔锦书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可叶守珩的声音却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往下歪倒,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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