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城中野菰旺凛的钉子拔出,只靠自己,自然不行。她虽领着兵马钤辖之职,手下却无一个肯听命的兵。
天蚕城衙署的小吏倒是肯听话,可这群小吏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别说交手,怕是见着缅药探子便要尿裤子。
陆离现在的身份十分尴尬,领着武职差遣,但属于文官的寄禄官和馆职也并未给她去掉。此为赵複对她的独宠,既是赞她允文允武,又给了她日后回朝堂的退路。
故而文官认为她是武官,武官也排斥她,认为她是披着武职皮的文官。
陆离背手望天,末了决定还是厚着脸皮去找燕川。
怕上门吃闭门羹,让卢嘉跑腿给燕川送了信,信中啥也没说,只单单四个字:缅药探子。
这枚鱼饵堪称是为燕川量身打造,陆离还未同应小侠议好如何诱探子现身,燕川便快马赶到。
也不拿乔了,大跨步进来:“缅药探子在何处?”
人未站定,与应小侠四目相对,两只脚自动转了向,回身就要跑。
应小侠大嗓门响起来:“燕都监,别跑啊!想抓缅药探子立功,没有我,你可办不成。”
果然,缅药就是燕川的死穴,听到此话,人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回转了。
也不去看应小侠,只对陆离问:“究竟何事?她怎么和缅药探子掺和到一处?”
陆离正看热闹看得一头劲,还没开口,应小侠朝燕川媚眼一抛,脆声开了口。
“燕都监,您老人家真是用人人前,不用人便将人抛之脑后。街面上见着,趾高气扬的,不是装不认识吗?怎么,现下又认识我了?”
口中说着话,手中小手绢子往燕川肩头一抛。
燕川皱起眉,躲开应小侠,往陆离身旁走去:“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陆离道:“城中埋进了钉子,多亏应娘子发现。只是目前不知探子有几人,藏在何处,想要将人引出来,还需应娘子冒险作饵——”
燕川面色犹如吃黄连,应小侠一旁笑吟吟的,将此事始末又同燕川说了一遍。
末了,收起笑容,正色道:“需我协同官府抓捕敌国暗探,不是不行。只是,奴家一贯怕死,城主虽救了我一命,我却不愿这么快将小命还回去。我有一个要求——”
陆离点头:“你只管提,只要我们能办到。”
“此事关键不在陆城主,而在燕都监。”
燕川的表情如同要逼他吃.屎,怒道:“应小侠,莫要得寸进尺。”
“我什么都没说呢!你急什么?”应小侠含笑,将纤纤玉指朝燕川一指,却是对陆离说,“陆城主,我若做饵,缅药探子定不会轻易放过我,我要燕都监贴身护卫,这个要求,不过分罢?”
陆离忍笑摇头:“不过分。燕都监,你意下如何?”
燕川咬牙:“行。”
当下三人议妥:由应小侠抛头露面,吸引探子注意。燕川在全城布控,待探子露出行踪,跟踪寻找其窝点,一网打尽。
议完,燕川就要走:“我去调人。”
陆离点头答应,应小侠戏谑道:“燕都监可一定要随身护卫奴家,否则,奴家受不得惊吓,暴露了各位兄弟可就完啦!”
燕川回身瞪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窝窝囊囊地走了。
应小侠哈哈大笑,同陆离道:“别瞧他眼睛好似长在头顶,雏儿,最经不得逗。”
陆离也看出来了,应小侠纯粹是拿燕川当乐子。苦笑道:“你知他不经逗,还老逗他作甚?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两年前,我刚到严州,在各家酒楼打酒围。常遇到地痞流氓寻晦气,有一次被他撞见,出手相救。从此以后,我在城中便打着他的旗号行走,生意好做多了。”
陆离无奈一笑,心道,难怪人家躲着你走。
应小侠扬眉:“陆城主不怪我行事不仗义吗?”
“你独自走江湖讨生活不易,仗了燕都监的势,他也未必放在心上。”
应小侠一怔。
“只是,你如今都是严州行首了,也不需要燕都监的护佑,为何还总逗他?”
应小侠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习惯了。”
—
燕川行动迅捷,当日便将城中各处布置妥当。为了避免城中百姓受惊,三人将行动定在夜里。
应小侠还特意做了一番“逃命”的装扮,灰头土脸地回到山南街。
临行前拉着燕川临时抱佛脚:“奴家平日对都监多有冒犯,万望都监莫要放在心上。务必要保住奴家的小命。”
燕川冷漠地“哼”了一声。
陆离臂挽长弓,手握刺鹅锥,对应小侠道:“应娘子放心,还有我呢!”
应小侠将陆离从头到尾一番打量,毫不掩饰自己的瞧不上:“陆城主,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自身都难保。”
陆离:“……”
一旁的燕川则没忍住,“噗嗤”一声,发出幸灾乐祸的笑。轻咳一声,正色对应小侠道:“别小瞧陆城主,陆城主乃是我大宁第一文武双全的俊彦。”
得,不张嘴还好,这家伙一开口,句句都像嘲讽。
燕川一抬脚,应小侠立刻乖乖跟上,显然还是更相信燕川给予的安全感。
陆离轻叹一声,默默跟上。
夜深人静,天蚕城街巷无人。按照预定计划,应小侠还是“回到”山南街的藤筐中,在黑夜中偷摸出来,装成饿不住要去找吃的模样。
山南街两旁的仓库中,都安排了燕川人。陆离也藏身一座瞭望台中,从高处俯瞰四周街巷。
至于燕川藏在何处,陆离则一无所知。
应小侠要他贴身护卫,总不能他也藏在那只藤筐中吧?
陆离凝神屏息,专注地盯紧黑夜中的藤筐。
不知过去了多久,陆离的腿都要站麻了,藤筐依旧一动不动……
应小侠不会在筐里睡着了吧?
陆离思忖着,要不要下楼路过,装作脚贱踹一脚,把应小侠踹出来……
才想到此处,黑夜中慢慢踱来一个高挑细瘦的黑影,踉跄着,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像个醉汉。
慢慢“晃”到藤筐四周,陆离一颗心提了起来。
那“醉汉”一弯腰,双臂往墙上一撑,“呕”一声,作势欲吐。
藤筐中有了反应。
一片漆黑中,陆离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那只藤筐连筐带人,迅速移动起来。
不止陆离,那“醉汉”也愣了一瞬,迅速反应过来,立刻追上去,一把薅住藤筐,低声喝道:“应小侠,你给我出来。”
陆离听得清楚,赫然就是燕川的声音。
藤筐被燕川丢到一旁,应小侠心不甘情不愿,往大路上摸去。不消片刻,燕川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听说燕川除了任骑兵先锋,还负责江怀遇手底下的各路暗探。他这招隐匿踪迹,堪称神鬼莫测,真不愧是个间谍头子。
陆离见应小侠拐上大路,便也在瞭望楼上转了方向。
应小侠露面不久,藏身黑暗中的魑魅魍魉渐渐开始显形。
到第三个路口时,有人朝应小侠出手了。
他们的目标是一锅端,按照原定计划,此时并不行动,只暗中追踪。
四下安静,起码在明面上,陆离没发现任何暗中追踪上去的人。不过,她愿意相信燕川。
按照事先约定,她不得扰乱燕川定下的计划。在瞭望楼上又站了半个时辰,四周没有其他动静。陆离按照出发前的计划,只能回衙署等候消息。
心中惦记此次成败,也不想睡了。在房中枯坐片刻后,门被人敲响。
阿齐送来了茶和点心。
“公子,我陪你等。”
“市集中出现的那群人,应该是来追捕应娘子的,你暂时无虞,但也不可掉以轻心。野菰既已开始往天蚕城塞探子,一次不成,必然还会有下一次。若是派来的人认识你,便会暴露行踪。”
阿齐也正忧心此事,闻言点头:“公子说得是。”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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