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无视与逃避

婉拒小卡一会儿给他捎点儿披萨来的好意，在杰的一锤定音后，道林礼貌地将所有人“请”出了他的病房。门口的安保们还在兢兢业业的工作，墙上的中央空调也仍“呼呼”个不停，但房间里空气就是在骤然间变得格外清冷。

没有手机，没有食欲，不想说话，更别提里间还有头在黑暗中虎视眈眈的“怪物”。夜晚是梦的领域，道林将自己高壮的身子蜷缩进勉强能坐上两个人的双人沙发，郑重闭上眼。

今天的现实世界实在没什么意思，说不准只是场噩梦。而他现在只需要睡一觉，埃德温说过，梦里的怪物就怕闭眼。

“安静”霸占了整个病房好久，久到道林真的出现在美梦中，被拧开的门锁金属碰撞声才将它重新驱赶到角落。

门口，托尼的视线落在沙发上那个庞大的身躯，愣愣站在原地，握着把手迟迟未松。

如果他面对的是中学以前的多瑞，这会儿他应该直接将人抱回了床上。如果是上了中学后的多瑞，他也一定已经把人用被子包了个严实。但现在，当亲情与慈爱已经不再能帮他诠释这段关系和感情的全部，托尼最终还是低下头，数着脚底的大理石地砖，推开不远处的另一扇门，逃离了自己开启的祭坛。

送老板回家的佩珀在车里浪费了从白天到黑夜的大段时间，只是当怒气对上窗外垂着眉眼的托尼，她也只是无声将人交进早早候在门口的埃德温手里。目送着自家老板垂头丧气进了门的背影，她的心中也在不知不觉间染上悲凉：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回来的飞机上还挺有活力的。不过我知道，肯定是跟多瑞有关。这不是个好兆头，埃德温，托尼现在的反应不是作为一个长辈该有的。单有多瑞一个人惹出的麻烦就到现在还没结束......”

“我明白，我相信托尼也会明白。”

被埃德温打断，佩珀只是错愕了下：

“好吧。这两天关于发布会的事也要快点儿解决，人交给你，我就先回纽约了。”

哈皮的车还等在大门口，当他载着佩珀“去也匆匆”后，埃德温收回目光，转身径直下楼去地下工作室寻自己那从小看大的孩子。

“托尼——工作不是解决情绪的正确方式，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多瑞总会明白，你是为了他好。”

几个月来，整个工作室都被精心保持在当初他推着托尼离开时的样子。一应机器每日的耗电量不低，但好在他从不认为托尼会放任家里日渐交不起电费。

扶着过去三个月每天都要走一遍的楼梯一步一阶，恍惚间他忽然想起，类似的声音自己曾在这同一条楼梯上喊过无数次。但更常见的说法其实是：托尼——学习不是解决情绪的正确方式，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们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

记忆里下一秒撞上来的顶嘴已经没了如今的参考，推开视线上毫无阻碍的玻璃门，埃德温从身后抽走托尼手里刚倒好的又一杯琥珀酒液。“咔哒”一声脆响，玻璃杯底触及远处桌面，已经不再明亮的耳朵却听到清晰的抽啜。

“......发生了什么？托尼？”

得不到回应，他将托尼小心揽进怀，轻捏了捏那手臂上的肌肉：

“我们都知道那个小混蛋这次做的很过分，我们也都知道，你也是他的受害者。没有人会怪你，因为我们都知道你什么也没做错，放轻松些，好吗？”

除开充血胀红的眼睛，如果不是板着脸的托尼开口，方才一切就好像埃德温只是幻听：

“你们和他都是一帮的。”

你和他们都是一帮的。

眼前的一切再次与已经遥远的记忆重合，埃德温说不上自己内心是回味还是怅然：

“‘我们’都是一帮的，只是再亲密的团队也会出现小分歧。”

转身回抱住埃德温，托尼忍不住地又抽了下鼻子，声音也听起来闷闷的：

“没什么。就是他前脚刚醒，克莱尔他们后脚就去了。大概是触景生情，我可能有些想她了。”

埃德温垂眸遮住眼底。

他当然知道托尼说的不可能是克莱尔，只是其实这句话里也包括了克莱尔。毕竟，她们都是母亲。

手掌搓了搓托尼的手臂，试图向他传递更多的热量：

“我向你保证，他们现在一定在不知道哪处同样在乎着你。”

听着埃德温口中的信誓旦旦，托尼强撑了下嘴角，轻笑一声：

“哼，我怎么不记得你真的信过这些。”

抬头对着灯管暗骂了声那对不负责的夫妻，埃德温的语调也配合着恢复了往日轻快：

“没办法，大概是这三个月留下的习惯吧。”

马里布的黑夜在反刍悲伤，医院里从美梦中清醒的道林，却早早起床给自己梳妆打扮，就等着那浩浩汤汤的一大家子来接他出院。挥挥手向堵门口的狗仔记者们得瑟自己的归来，那张带着张扬笑意的照片，在他还没当天从杰家回马里布时，就已经像病毒般传遍通了网的全球各地。

粉丝、影迷和歌迷庆祝一时误入歧途的年轻人终于回到正轨，相应自然逃不过咒骂者，声讨这不过就是又一有钱人凭权势摆脱惩罚的经典实例。而在脱离网络的现实，离开医院后的话题中心忽然变得格外老实。甚至是要米球儿说，就连刚出生时的道林，都没像现在这么老实过。

这种感觉就好像不管是谁，当然，至少也要是被他认证过的自己人，还要是除了托尼·斯塔克之外的所有人，似乎都能在他的面前喋喋个两句。甚至就连莉莉也不得不承认，现在道林才是她每周茶话会里的最佳拍档。

自从塞姆来信说他被起诉“教唆”的可能正与日俱“降”，在连续两星期的食物银行义务劳动一结束后，道林便马不停蹄，直奔北国的温哥华为自己进行场灵魂的“洗礼”。重新沐浴在好莱坞的“圣光”下，空气里满是《新月》片场中自由的“圣洁”。

在潇洒间稳定好民心，无需一月，原本的松散剧组已经再次显现了成功的气息。只是克莱尔的连环催促开始愈演愈烈，即使心中万般不舍，他也只能原路飞回这如乱麻一团的洛杉矶。

落地山腰机场的次日清晨，道林的一半意识还在沉睡，邓菲家的男女主人却已经早早醒来，为今日的行动做着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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