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声音吗？为何冰冷得毫无感情？
雨思遥从梦中惊醒，想来是有所思便有所梦，她从小到大没少做过这样的梦，在梦里自己总是武力不凡，可醒来方知一切皆是虚妄。起初她还不喜这样的梦，因为醒来时面对梦幻泡影总是需要更大的勇气。可后来她想开了，既然现实中无法拥有，梦里享受过也是好的。
她掀开帘子向外探头，却见马车不知何时已行至山路，山间愁云惨雾，凄风阵阵。
“醒了？饿了吗？”秋鹤关切道。
她摇摇头，问道：“这是到哪儿了？”
“已路过壬系，约么还有一半的路程。”
“一半路程？丁、戊、己、庚、辛、壬、癸，”雨思遥数了一遍，诧异道，“你是说从丁系到壬系的路途，竟然跟从壬系去癸系的路途一样？癸系怎的跟其他系相隔那么远？他们是被流放了吗？”
“流放？”秋鹤品了品这个词，“你这个说法倒是很符合癸系的处境。”
山路崎岖，比之前面几个系路况恶劣不少，也正是这剧增的颠簸感唤醒了雨思遥。好在近几日无雨，否则这路面必然泥泞不堪，若雨势太大路上还会积水，甚至山上会有滑坡……难怪江厌之借住长老府，平日也鲜少回家。
“累不累？要不你去睡会儿，换我来驾车吧。左右就这么一条道儿，也不至于迷路。”
秋鹤打趣道：“山路险峻，路况复杂，你驾车，我哪敢合眼？只怕醒来你已将车驾到阎王殿里去了。”
“……”雨思遥不语，难道自己在他心里是这么不堪托付的废物吗？
秋鹤接着说道：“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个小湖，到湖边歇会儿吧，吃点东西再赶路。”
果然刚翻过面前的山头便看到一汪湖水，湖确实不大，估摸着走路绕一圈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二人在湖边休整，来福也荡到树上活动筋骨。秋鹤支起篝火，在火上烤包子。
看来秋鹤应是去过癸系，否则不会连这个湖的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雨思遥旁敲侧击道：“你好像对这儿的环境很熟悉啊。”
秋鹤也不藏着掖着，坦言道：“去年我曾来过江氏一族，最先去的便是癸系。”
外来客来到江氏一族的地盘，多是去找贵人们谈公务、做生意，还有专程去婵君阁享乐的，倒是没见过谁是奔着癸系而来。
雨思遥问道：“为何去癸系？”
秋鹤仍是那句：“受人之托。”
“呵，你上次的受人之托我还记忆犹新呢，到头来是受你自己所托。”
秋鹤笑道：“去癸系是受师父所托。我也是去到那里亲眼所见，才知道癸系之人的生活有多煎熬。”
据秋鹤所说，癸系地处山坞，四面环山，出行不易，物资匮乏，再加上蛇虫毒瘴，生活环境尤为恶劣。
雨思遥闻言颇为疑惑：“既如此，为何癸系的人选择在这种地方定居？”
“也许，”秋鹤语气似乎有些沉重，“他们没得选呢？你又怎知他们不想去别处？”
雨思遥不解：“此话何意？”
“癸系所处之地，犹如天然坞堡，隐蔽且封闭，他们几乎与世隔绝，长久地依赖江氏上位者定期馈赠的物资生活。贫乏之人，最难出头，却又最易管束。”
“贫乏之人，最易管束”——这句话既刺耳，又可怖。
刺耳是因为雨思遥惊觉这句判词竟适用于自己，可怖亦是因为她的感同身受：她于情感上何尝不是一个贫乏之人？她六亲无靠、面目可憎，常年被人欺辱唾弃，于是哪怕有个人只随手赠她两三颗糖，对她软语相慰，她便觉得对方慷慨大方又温柔善良。
想获得一个人的死心塌地，大可以悄无声息地夺走他的一切，又在他挣扎求生之际赏他点甜头，背地里将他踩进泥淖，表面上又施以援手……
“先毁掉他，再拯救他，这不就是豢养死士的最佳方式？”雨思遥自顾自地念叨。
秋鹤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恭喜你悟出了玩弄人心之术。”
雨思遥自然不会把这句话当作称赞，而是问秋鹤道：“这就是为什么枭羽卫和大祭司一向出自癸系？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癸系的人？他们不也是江氏的旁支么？”
秋鹤注视着湖面，眼眸深邃，沉思道：“许是因为他们有罪吧。”
“他们犯了什么罪？”
“有些时候，天赋是罪。”
雨思遥不禁想起江厌之曾同她说过的那句“贱命者的天赋不属于自己”，原来如此，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本就是为了掠夺他们的天赋。癸系四处环绕的何止是山？根本就是群狼环伺。
秋鹤将烤好的包子递给雨思遥：“趁热吃，吃完还要赶路呢，快的话，酉时之前可到达癸系。”
二人吃过饭，稍作整顿便继续赶路，抵达癸系时已是申时末，山头挡住落日余晖，地处山坞的癸系，比山外天黑得更早，一旦缺了日光，寒意也来得更快。
雨思遥向前方山坞望去，只见坞内已雾气聚拢，灰濛濛叫人看不真切，平白给人一股压迫感。
待马车走得更近一些，雨思遥于雾气中看到影影绰绰的围墙，高耸的围墙外是一圈护城河，癸系竟真的建造得如同一个坞堡，只是这堡垒的厚重城墙不知是在防谁——是在防外来客？还是在防城中人？
秋鹤驾车一路行至城门处，城门两侧排列着两列守卫，两两一组，门内外加在一起共八人，而城墙上似乎也有守卫伫立，隔着雾气雨思遥也看不清具体有几人，只惊觉这城防竟如此戒备森严。
一组守卫来到他们的马车前，厉声询问：“来者何人？自何处来？所为何事？”
雨思遥回答道：“在下雨思遥，自甲系而来，此行是带着这位道医来为朋友病重的父亲诊治，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江厌之。”
守卫二人将雨思遥上下打量一番，随即说道：“人可以进去，马车需停在外面。城门每日戌时落锁，卯时开启。外来客在城中逗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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