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陈磷自然见过,也非常清楚,这道状若藤蔓的瘢痕究竟是什么。

“你怎么会感染?”他起身步步紧逼:“何时感染的?”

薛兰椒下意识拽紧本来随意摊开的衣袖,沉着眼不作回答。

她是不想说吗?她是不敢说啊。好不容易那夜她偷溜出去,结果被迎面撞上的暗哨差点溺死河中一事已经翻篇了,眼下又旧事重提,甚至还被发现闯了个更大的祸,不敢想萧陈磷又要生多大的气。

薛兰椒向来万事想得开,是她理亏的问题她绝对认账,但闯祸了就要巧妙化解,况且,这小小瘢痕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大事。

瓦罐适时“嗤嗤”作响,里面的汤水咕嘟咕嘟顶着罐口外涌,瓦罐盖子眼看将要被顶开。

薛兰椒一个俯身下蹲,正好从萧陈磷的身边错开,她慌乱地拿起手边的厚布垫在手上,一手提住瓦罐把手,一手捧罐身飞快地放置在桌边。

“不必担忧。”薛兰椒一边揭开盖子闻了闻,一边随口道,她始终没有与萧陈磷对视。

她是有些心虚地故意不去看萧陈磷,但能清晰感知到一直有这么道目光始终紧紧跟着她。

她清楚寥寥数语无法解释完全,也知道凭萧陈磷的个性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跟她争出个所以然,索性就这样等着他雷霆大作。

但预想中的怒骂威胁没有来,四周空气仿佛凝滞了,什么水花也没溅起。

薛兰椒忍不住偷偷看向萧陈磷,他默然地坐在床榻边,手中捏着自己写下的治疗药方的黄麻纸,看得仔细。

薛兰椒本来做好了跟他怒怼的准备,但见他这意思似乎又不打算同自己争辩,一时被噎了一下,竟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干干说了句:“我一会儿喝过药就可以出门坐诊,药方还是烦请殿下差人核对配比,成……成吗?”

萧陈磷在她说话时就早已将眉头紧紧蹙起,她眼尖甚至还看到他咬紧牙关而微动的下颌,满脸都写着“我现在不太耐烦。”

果然,话音才落,萧陈磷就紧接着问道:“什么药?”

薛兰椒不明所以:“自然是刚才世子殿下您亲自煮的药啊。”

“当务之急不是你身上的瘢痕吗?你自身难保了还坐什么诊?”萧陈磷终于将视线重新放在她身上。

薛兰椒方才强行压下的火气再次升起,她毫不客气道:“殿下只知我染了这病,莫不是忘了云淮百姓?现在万事皆备,你要我至其他人于不顾?”

萧陈磷冷着脸道:“医者不能自医,百姓怎么信服?”

萧陈磷总能把一句话扭曲成他想要的意思,倒是给薛兰椒气笑了,她正欲与他好好说道说道,贾澈突然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

“不好了,殿下。”贾澈推门进来奔至萧陈磷身前急道:“县衙外堵了好些人,凌以和县衙的县丞、主簿都在外面被围着呢。”

三人快步走至县衙大门,果然,门口围了有十来个百姓,为首的汉子红着脸不停叫嚷,手里一边比比划划,作势要打人。

薛兰椒方才隔了老远就听出了个七七八八,这些人是看三日之约已经过半,但还未见县衙给出解决办法,屁股坐不住了来催进度的。

“我是京城梧安的常安世子,向大家保证,三日之内一定可以给云淮全程一个答复,还请耐心等待。”

萧陈磷的声音不大,却极有分量。

众人深谙皇家威严之理,对京城来的官员这等稀罕物还是心存敬畏的,或者说有些讳莫如深的意思,何况是外传与皇帝交好的常安世子。

带头的汉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道:“世子殿下初至,有些事不了解,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到此地惊扰了殿下。”

一旁的百姓接话道:“是啊,什么三日之约,哄小孩的把戏似的,没了柳,我们心里空落落的,实在是等不及啊。”

萧陈磷倒不避讳,直言道:“柳是本世子命人所烧,怪不得别人。”

众人纷纷噤声,纵然心里又气又急还奇怪,但也暂时不敢放肆。

人群中,不知是谁猛地嚷了一句:“那也要讨个说法。”

众人被这句话一打鸡血,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躁动开来。

领头的汉子适时上前一步行礼道:“虽不知世子殿下是何用意,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只想知道这病,何时能解?毕竟,县令大人还在狱中……”

薛兰椒一听这话意思很明确了,三日之后,若是依旧没有行动,晁临还是该被他们烧死就烧死的。

她开口道:“说好的三日,一炷香都不会差。”

萧陈磷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众人见常安世子敢许承诺,也不好再说什么,领头的男子道:“多谢世子殿□□谅,只不过,有些话当时夜里过于急,没说完全。”

他将行礼的手放得更低,接着说道:“不仅是三日,我们还要全城百姓都得到救治,少一个就不做数。只不过是为云淮所有百姓讨个心安。”

这说辞一听便知是个借口而已,其实是怕县衙敷衍了事来要一个承诺。

薛兰椒回道:“这是自然,既然救当然是全城百姓都要救的,怎会有丢下一个两个不救之理?”

薛兰椒看得真切,萧陈磷这次可是狠狠瞪了她一眼。

领头的汉子见他说一句,那世子身边的女子就应一句,话说出口,也无人反驳,权当她是这世子的发言人了,遂恭恭敬敬地再行了个礼道:“世子爽朗,我们也不再惦记,我先替百姓谢世子救命之恩了。”

萧陈磷被这么赶鸭子上架到这一地步,也不好再回绝,只能这么潦草地答应下来。

目送众人离开后,萧陈磷微微低头看着薛兰椒,“好了,好话赖话话都让你应下来了,你这是逼我答应吧。”

薛兰椒方才强撑着说完话,放松下来一阵头晕感再次袭来,她勉力扶着县衙大门一旁的梁柱笑道:“不敢,世子殿下是何人物,民女哪敢逼殿下?这是原本就答应好的事,只是怕殿下不好张口,才斗胆替殿下承担。”

萧陈磷轻轻提提嘴角,转而面向县衙恭谨排排站的几人,只道:“薛姑娘身体不适,还请县丞遣婢女扶姑娘去我厢房。”

好好一句话,怎么说得这么有歧义。

那县丞不敢怠慢,忙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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