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见他,去告诉他,她的打算和欣喜。
可不知为何,才走了两步,脚步就缓了下来。
眼前的雕花拱门精致华美,像一道厚重的屏障,隔开了门里门外之人。
明明之前为了混进撷芳阁看热闹而又莽又勇的人,这一刻却迟疑了。
他们只见了两面,只算认识而已,他会愿意给一个小小的家具铺画图样吗?他作的画值多少钱?她买得起吗?
“钟舜华?发什么呆?”阿酒拉了把她的袖子,“现在青天白日,不能进去的,进去了也见不着这两颗瓜。”
钟舜华“哦”一声,不好意思地笑笑,正好顺着她的话退回来。
她不再看那副画像,只问:“阿酒,为什么要叫他们‘瓜’?”
阿酒的脸又腾地红了。她左看看,右看看,将钟舜华往旁边拽了拽,躲开四周正用饭的仆役,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了几句。
钟舜华没等完全听完,就惊愕看向阿酒。
见阿酒红着脸点头,她想起惊鸿客在外的名头,顿时茫然起来:“可他不是、跳舞的吗?那个,呃,惊鸿舞?”
“可他也是玉真馆的倌人啊,跳舞他不过是他保饭碗的手艺罢了。”阿酒心头升起点兔死狐悲之感,“以前他能跳惊鸿舞,身价高,馆主自然愿意捧着他,由着他卖艺不卖身。可自从他腿上出了点岔子,惊鸿舞跳不出来了,脾气又越发不好,得罪了不少贵客……”
钟舜华明白她意思,嗓音发涩:“他们觉得他挣不到钱了,所以就要……”
阿酒轻“嗯”一声,叹了口气:“你想啊,能干这行的馆主妈妈,那可不是什么做善事的。这棵摇钱树眼看着就要倒,当然要趁价钱还没跌太狠,赶紧寻个阔绰的买主,把这‘瓜’给破了,卖个实实在在的高价不是?”
卖个高价。
像货物一样,被估价,被买卖。
邬峤,你也要被卖掉了吗?
钟舜华脸上最后的那点情绪淡去,木然如同戴了一张硬壳面具。莫名的情绪从胸口漫上喉头,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噎得她有些反胃。
恍惚间,眼前模糊闪过一些破碎而遥远的画面。
混乱脏臭的集市,脏兮兮的孩子,锈蚀的铁笼。
那是个很瘦的男孩,寒冬腊月里也没穿衣服,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刀口鞭痕。他只剩一口气了,蜷缩在笼子里,艰难地遮掩隐/私,深一口浅一口地虚弱喘息。
“走走走,要买就掏钱,不买别碍事!”一口烂牙的人贩子不耐烦地撵她。
男孩听到靴子靠近铁笼的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淡漠,平静,了无生志。
钟舜华被那与他年龄全然不符的眼神扎得眼睛生疼,她冲动地掏出怀里所有的钱,想要买下他。
人贩子瞥了眼她手中那几块碎银,啐了一口,挥挥手,叫她滚蛋。
她买不起。可她不甘心。
那就去偷,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趁着夜色潜入集市,在臭烘烘的养殖场里找了很久很久,才在一堆牲畜粪便的泥泞中看到了那双眼睛。
好漂亮的眼睛,那里面闪着惊讶又迷惑的复杂光彩。
等着,小孩,钟大侠来救你。
她向他奔去,用力掰动铁笼上带刺的栏杆。
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要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关得这么严实,她费尽周折,耗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双手被铁刺划得血肉模糊,才将异常牢固的铁笼撬开,把那轻得吓人的孩子抱出来。
她摸了摸他睡过去的小脸,想笑,却惊觉手下一片冰凉僵硬……
她最终没能将他带回家。她把他埋在了她的土匪窝的后面,让他陪着她春天吃酸果,夏天抓小鱼,秋天捉田鼠,冬天喝雪水。
后来的后来,那个小小的坟包,成了她被蛮子的铁蹄踩过时,最后看到的东西。
此刻,玉真馆华美的门庭近在咫尺,那个微微笑着让她要吃饱饭的人被禁锢在画中,待价而沽。那些扎进手心的陈年旧刺,仿佛又被重重地按了一下,带起熟悉的尖锐触感。
真疼啊。
.
晚饭时分,钟家正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不太明亮,但也足够增添几分暖意。
矮桌上,简简单单两个家常菜,一家三口围坐。
钟成栋扒了口饭,看了眼埋头苦吃的女儿,踌躇片刻,搁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那个,今儿个,我不是去孙家食铺了嘛……”
严珍抬起头,等他说下去。
钟舜华还在专注地对付一块软烂得几乎夹不起来的萝卜,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
钟成栋搓搓手指,有些难以启齿:“我跟孙大哥和马大嫂聊了一个多时辰……把咱们的意思,都透了个底。”
严珍放下碗:“然后呢?一次说完,别吞吞吐吐的。”
“唉……”钟成栋长长叹了口气,又小心瞟了眼女儿,“马大嫂起初听说咱们有意结亲,高兴得很,拉着我说了半天华儿的好话,说她如今灵光了,又能干,模样也周正……可一听到入赘两个字,”他垂下头,“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话倒也没说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事儿,要不咱还是算了罢。”
饭桌上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在墙上投下三人沉默的影子。
钟舜华把萝卜咽下去,抬起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你们怎么不问我一声,就定了孙大林?”
“这……”钟成栋被问得说不出话来,看了一眼严珍。
钟舜华也没有讨说法的意思:“正好他们拒了。爹,娘,我不想要孙大林。”
她这话说得太干脆,太理所当然,反倒让钟成栋和严珍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她听到这个消息,会生气,失落,或者至少有点小女儿家的别扭,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为什么?”严珍下意识问,“大林那孩子,是我跟你爹看着长大的,性子老实,人也和善,你不是跟他还玩得不错……”
“玩伴是玩伴,赘婿是赘婿。”钟舜华打断母亲的话,“他是老实,但就是太老实了。”
“什么意思?”钟成栋不解。
“就是对我来说没用。”钟舜华将话说得更加直白,“我要重开铺子,要做镇店之宝,要和行会打交道,还要应付很多像大伯和董管事那样弯弯绕绕使绊子的人。孙大林会什么?他只会跑堂,连账都算不明白,他不懂木头,也不懂榫卯,更不懂怎么跟那些挑三拣四的客人周旋。”
“他什么都不懂,又太听他娘的话,胆子还小。去买个木料,掌柜的三言两语就将他吓住了。他的确是个好人,从前护着我,往后我也会护着他,也乐意同他玩,但成亲,万万不行。若是他入赘过来,我做事他帮不上手,反倒要我时时顾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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