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翠院的装潢又奢华不少,添置或新换了不少家具,但唯独她的卧房分毫未动,依旧如她离开前那般布置。

另外,桌案的青花瓷瓶内,多了几束新鲜的切花。

江南的冬日从不缺花卉,但花瓶里插着的却是一种名为“香妃”的粉红重瓣山茶花,香气馥郁,在屋子里浓得化不开,连带着窗棂都沁出甜味。

沈兰打了个喷嚏,皱了皱眉。

碧桃笑盈盈挽着她,笑道:“姑娘,这是公子为您回来特意准备的,听说是极为名贵的品种呢,您闻闻,多香呀。”

红杏附和:“公子说您像极了它,芳香四溢却好养活,美艳动人却不娇气......”

见姑娘神情不对,碧桃连忙轻咳打断红杏。

沈兰微不可察地轻笑,大概在他心中,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件玩物,一棵供人玩赏的花花草草吧。如他这般矜贵傲慢之人,又岂会真将她这样出身的女子当作一个“人”来看待呢。

所以,她才会重新回到浮翠院。所以,她永远不会放弃逃离的念头。

“无妨。我不介意。”她笑,声线平直如尺,带着难得的清醒。

入夜,沈兰刚刚沐浴完裹上轻纱,便听见门外有人拾阶而上,衣摆轻啸、大氅猎猎翻涌,紧接着,他踏进屋子,所经之处翻出阵阵寒气。

沈兰的双眸暗了暗,心底一片死寂。

他走近她,步步惊涛,眼底泛光捧住她的脸,带着几分得偿所愿的邪魅笑意。紧接着,他慢捻过她发簪的尾端,用力一拔。

一头及腰乌发如瀑散落,几缕柔软发丝撩在他轻颤的薄唇边,激得内心一阵战栗。

他笑,炙热呼吸夹杂着雾气与淡淡的龙涎香味,毫不留情地将她包裹。

床边火炉里的炭火烧得很旺,噼啪似心跳,橙红炉火将屋子笼罩成一座暧昧的暖色牢笼。然而,屋内越热,床上之人的心却越发冰凉。

她无法坦然对他笑。即便是她主动“服软”也不能。做不到。

他一把扯下她身上遮羞的轻纱,在腰腹处游刃有余轻抚几下,嗓音沙哑:“沈兰,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我什么都依你。”

沉寂片刻。

她被他的呼吸烫到,鬓发微湿,面颊泛红,火光摇曳下,她心一横,闭眼主动搂上他的肩。

他怔了几瞬,眼底闪过不可置信的错愕,随即抬手扬下床帏,以更为热烈的姿态,朝身前的人回应过去......

这次他动作很轻,仿佛身下是一件稀世珍宝,柔弱、易碎,经不起半点粗暴对待。她全程闭眼,像一条毫无生气的鱼,不挣扎,也不回应,乏味无趣。

他抚摸她身上冻伤、烫伤、划伤等种种吃苦的痕迹,微微心疼,却又觉得这顿教训不可或缺。

毕竟,她变乖了。

火苗渐熄,炉内残留余温,几块未燃尽的红萝炭泛着白灰,意犹未尽。

他为她拭去额头的汗珠,语气温柔:“以后都这样听话,好不好?”

她背对着他,肩线透出薄衫,轻轻颤抖。片刻后,用极低的声音反问:“那我今后可以不受管束,随意出府吗?”

他语塞,眸光锁住她雪白的颈背,眼底骤然一沉,随即勾唇,那笑不达眼底,似冰湖裂缝,稍不慎便万劫不复。

他察觉出不对,语气冷了不少:“出府?还想逃?”

“并非。”沈兰不善于撒谎,她周身紧张地冒出一层细汗,强壮镇定,“只想偶尔出门逛一逛,看看这城中风物。话说,我之前还从未好好逛过......”

谢昭的眼底晦暗不明,他一件件将衣裳穿回身上,许久,才幽幽道:“好啊。等你的心彻底定下来,我一定满足你。”

薄被下,她双手掐紧,一声不吭,而眼角的红晕却出卖了她。为了自由,她可以等,可以忍。

他嚣张挑眉,笑着轻捏她脸颊,随即疾步离开。

*

次日天光乍亮,碧桃、红杏掀开暖帘进屋伺候时,脸色煞白,神色萎靡,似是半宿未眠,一行一动间满是惊魂未定的恍惚。

昨夜她与他纠缠至深夜,沈兰以为二人的疲惫是因伺候到太晚的缘故,不禁脸色一红,又羞又愧,浑身滚烫几分。

她强撑身体的酸痛与不适,面露歉意:“你们不舒服吗?那今日先好好休息,我自己应付得来。”

“不、不、没有。”红杏急声否认。

“没不舒服,姑娘,许是受凉了......”碧桃欲言又止,声音发颤。

她并未多想,简单梳洗后,一个人怔怔在房门前站着,天空还飘着稀稀拉拉的残雪,风轻轻一吹,便轻而易举地冷到骨子里。

仆役婢子们见到她,无一不神经紧绷、面露恐惧,恨不得绕着走才安全。就连偶然与她视线对上,都会立即双腿发软,连走路都打颤。

她自嘲一笑,他们,一定打心底鄙视自己吧。

众人皆知她之前一直闹着要离开谢府,可这才去后厨做下等婢数月,便又佯装无事地回到院子。想必任谁,都会看不起她。

但沈兰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吴嫂说的对,她要逃可以,但不能连累那些无辜之人。所以,她必须回到这儿,无论别人认为她如何虚伪,认为她如何没骨气,她都得忍着。

早膳只有一份清粥和小碟咸菜,她实在没什么胃口,用白瓷汤匙舀几口粥喝下后,觉得有些反胃,便放下碗,一个人静静坐着发呆。

然后,听到外面传出唧唧哝哝的阻拦声。但没一会儿,青黛还是踏进了屋子。

青黛解下身上的狐毛斗篷,先到火炉旁烤了会儿火,然后扭着细腰径直到她身旁坐下,歪头瞥一眼桌上的饭食,勾唇蔑笑。

“呵,难得你还能吃得下饭,果然是个狠人儿。”

沈兰方才见她这般毫无礼数地闯进来,原本就有些不悦,又见她说话阴阳怪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遂冷了脸:“你把话说清楚。”

“呵。”青黛拿眼剜她,“上次因为雪莲的事我来你这儿讨说法,结果回去就被谢郎禁足了整整一月,如今想来真是后怕啊。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当初对我手下留情了。”

青黛眼神黯淡几分:“沈兰,你真是个祸水,谁沾上你谁倒霉。”

她越发不解,先用疑惑的眼神瞄向一旁低头沉默的碧桃与红杏二人,随即又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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