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沙盘前,叶乐心手中的推杆在京城与长戍关之间重重划出两道深沟。

“铁勒王倾巢而出,叩关。咱们玄北营满打满算,也是十万兵马,若要回京勤王,撕开叛军防线、碾碎京郊大营,本将必须至少带走三万玄甲,以最快的速度昼夜奔袭。”

“带走三万精锐……”徐副将盯着沙盘,“那就只剩下七万,对阵铁勒十万铁骑,少将军,有点险。”

兵力一旦被抽调,留守北境的人,九死一生。

“剩下的七万,老夫来带。”

老将军叶修戟披上了一身斑驳的明光铠走了进来。

他步履微晃,脸色因为久病而透着灰败,但那双满是沟壑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战火。

“爹……”叶乐心握着推杆的手微微一紧。

“闭嘴!军营之中,只有主帅,没有父女!”叶修戟转过头,环视着帐内所有的将领,声如铁石:“大楚可以暂时没了一个长戍关,但不能丢了皇权正统,国将不国,何以为家?!”

老将军转过身,一字一顿地看着她:“叶乐心,带三万玄甲去京城,把那个能定天下的新主子保下来!这长戍关,老夫只要还有一口气,铁勒人的马蹄就休想踏过一步!”

就在这肃杀凝重的氛围中,顾魏北径直走到叶修戟面前,双膝砸在地上。

“末将顾魏北,请战留守!”

“末将受大将军再造之恩,末将愿率前锋营死守北门!”

叶乐心看着跪在地上的顾魏北。

这头素来在战场上抢功最疯的悍将,在所有人都能看出京城有从龙之功,北境是九死一生的时候,他却果断地选择了留下。

“好!好小子!”叶修戟仰天大笑,一把将顾魏北拉了起来,重重拍着他的肩膀,“有你在就行!”

顾魏北垂着眼,恭敬地抱拳领命。

……

半个时辰后,长戍关门大开。

三万铁骑,集结完毕。

叶乐心翻身上马,她最后一次回眸,越过漫天的风,看向关城之上。

老将军叶修戟拄剑而立,身旁的顾魏北按着刀柄,身姿犹如一尊杀神。

此去京城,万里奔袭,面对的是杀红了眼的上万叛军和波谲云诡的皇权深渊。

而留在身后的,是十万虎视眈眈的铁勒人和病重的老父。

她这一生,从未打过这样一场两头皆是困局的仗,将帅的责任与为人女的私情在胸腔里撕扯,鲜血淋漓。

她闭了闭眼,将所有的软弱与犹疑,剥皮抽筋般从骨子里剔除。

“开拔!”

叶乐心手中马鞭狠狠一扬,眸底只剩下腾腾杀意。

三万铁骑轰然南下,朝着万里之外那座被血雨笼罩的孤城,犹如一把出鞘的长剑,狠狠刺入腹地之中。

皇城内廷,午门城墙,暴雨连绵,狠狠劈在冰冷的砖墙和城门上。

沉重的城门已被叛军的攻城木撞得摇摇欲坠。

城门甬道内挤满了黑压压的叛军,厮杀声、撞击声与雷鸣混合成震耳欲聋的声浪。

“父皇!禅位吧!”二皇子楚焱河骑在战马上,一身甲胄被鲜血染黑。

他看着那道即将崩塌的城门,眼底满是胜利者的狂热。

他知道,只要冲破这道城防,皇位唾手可得。

他身后,是四万多名精锐的京郊军。

然而,一道清冷的声音,却穿透了风雨声,落在楚焱河的耳畔。

“二皇兄,你要本王等你到何时?”

楚焱河遽然抬头。

高大森严的午门城楼上,一袭纤尘不染的长衫在飞檐下非常醒目。

他身边,一名玄衣死士撑着一把黑骨油纸伞,将他护在阴影下。

楚星澜负手立在城楼最边缘。

他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城门甬道里那些蝼蚁,冷得令人胆寒。

“老七?!你这个废人怎么在这里!”楚焱河大惊失色,随即便反应过来,这城墙上顶多只有两三千暗卫,“杀!诛杀楚星澜者,封侯!赏千金!给我攻城!”

叛军如疯狗般再次冲撞城门,搭起云梯,攀爬这座大楚最高大的城墙。

三千多名楚星澜的死士和被他策反的羽林卫,在楚星澜身后无声地集结,他们的盾阵比城墙还要坚硬。

楚星澜抬手。

“铮嗡——!”

隐藏在城墙暗格、偏殿飞檐后的死士同时松开弓弦。

弩箭在狭窄的城门甬道和云梯上,将几百名叛军如同割麦子般钉死在墙壁和地上。

“倒。”楚星澜轻启薄唇。

城墙上的黑铁巨锅被推到边缘。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雨夜。

滚烫的金汁与沸油顺着云梯和城墙倾泻而下,皮肉被生生烫熟剥落的焦臭味冲天而起。

整个午门甬道化作了令人作呕的坟场。

二皇子被亲兵拼死压在盾阵后,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下化作一地烂肉,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城楼厉声咆哮:“楚星澜!你这个卑鄙的疯狗,你以为凭这几千死士,能挡住我四万大军?耗我也能把你耗死在里面!”

楚星澜笑了笑,“惊蛰雷动前,万物皆伏,二皇兄,待到雷霆震怒,这京城便是你的活人冢。”

“轰隆——!”

一道撕裂天际的闪电劈开血雨,惨白的光照亮了午门城墙下宛如炼狱的尸山血海,也照亮了楚星澜眼底那抹睥睨一切的幽寒。

千里之外的北地上。

叶乐心一马当先,手中的精钢长矛,生生挑飞了京郊北面外围关卡的守关偏将。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她的玄铁面甲上。

“全速推进!敢挡路者,杀无赦!”

她一抖缰绳,身后三万玄甲铁骑犹如死神,踏碎了满地尸首。

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她不顾一切地向着那座风雨飘摇的京城狂飙而去。

万里之外,北境长戍关,铁勒蛮王座下的牛角号声,已经连续在这片荒原上回荡了数日。

十万铁勒铁,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长戍关冰冷的城墙。

城墙下,尸体积压得几乎与城墙齐平。

原本坚硬的冻土,被温热的鲜血生生泡软,成了一片黑紫色的稀泥。

老将军叶修戟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

他身上那件明光铠早已被血污糊得看不出原色,苍老的双手死死拄着长剑,指缝里不断有鲜血渗出。

“大将军,北门……北门快要守不住了!”

徐副将满脸是血地冲上城楼,“铁勒人用了攻城槌,那门后的千斤闸已经被撞裂了!”

叶修戟深吸一口气,寒风倒灌进肺里,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咳出来了肺腑之血。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解下那块刻着“叶”字的玄铁帅令,扔给徐副将。

“传令,调亲卫营,随老夫下城督战!”他声音透着一股宁为玉碎的决绝,“人在城在,老夫若是死在门前,你就把门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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