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要去哪儿?”
柳玄清喊住了往大门跑的小孩儿。
陶陶被喊住了,乖乖站在那儿:“出门。”
柳玄清走过来,一只手落在陶陶头上:“陶陶要去哪里玩?”
“老庙。”
陶陶口中的老庙是永安城的一座破庙,早已废弃了多年,离燕子巷这边不算远。
“去那边玩吗?”柳玄清问。
陶陶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玩,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小孩子板着脸故作认真的模样落在大人眼里很可爱,带着婴儿肥的脸透着稚气。
柳玄清没忍住弯了下眼:“是吗?那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陶陶摇摇头:“不用,陶陶自己可以。”不用麻烦大爹爹。
“是吗?”柳玄清理了下陶陶的衣服,“那要早些回来,知道吗?”
陶陶点头。
永安城的治安不错,老庙里燕子巷不远,附近人家基本上也都认识陶陶……柳玄清的手指擦过陶陶腰上挂的小玉鱼儿。
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陶陶伸出胳膊抱抱柳玄清:“大爹爹,我出门啦。”
柳玄清回抱了一下:“嗯,好。”
柳玄清看着跑出门的小孩儿,眼里露出来一点儿疑惑。
刚刚抱的那一下,他感受到小孩儿怀里塞了东西,还闻到了一股糕饼的味道。
曲陌尘又偷喂了?
陶陶不知道自家大爹爹想了点什么,小跑着往老庙那边去,看见老庙石阶上的人眼前一亮。
“小镜哥哥!”
坐在台阶上的人闻声抬头,看见朝他跑过来的人眼里不自觉的浮现出来一点很明显的欢喜。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往前走几步,抬手想要接住人,又自己止住了。
“你小心点。”
“哦。”陶陶跑到秦镜面前,额头上带着点汗。
秦镜犹豫了一下,最后用自己衣袖比较干净的一块给陶陶擦擦额头:“不要跑太急。”
陶陶咧咧嘴笑,从怀里掏出来自己带的东西:“小镜哥哥吃。”
油纸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散发着一股香味,那股味道往鼻子里,勾得人发馋。
秦镜垂下眼:“嗯,谢谢。”
“小爹爹做了烧饼,可好吃了。”陶陶夸着自家小爹爹的手艺,“小镜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秦镜:“嗯。”
秦镜不怀疑陶陶的话,他吃东西不挑,对他来说,比起食物的口感味道,填饱肚子更重要。
为了填饱肚子,他什么都吃过。
野菜、野果……甚至是已经变味的食物也吃过。
但是,秦镜看看一边眉飞色舞说着自己小爹爹做饭有多好吃的陶陶。
陶陶这样也很好,陶陶本来就应该吃好玩好,跟他不一样的。
他跟陶陶一齐坐在老庙前的台阶上,陶陶口中的烧饼确实很香,饼皮很酥,里面的肉馅香而不腻。
哪怕有些冷了也很好吃。
他看看跟自己挨着的小孩儿,叭叭地讲着话,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欢快的气息。
秦镜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突然碰上陶陶,又突然被投喂食物。
是因为什么?
可怜?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觉得幸运。
秦镜咽下口里的饼,垂下的眼眸看不见其中的情绪。
可能这样想有些卑劣。
秦镜很高兴陶陶可怜他。
他什么都没有,偏偏有足够多的、可以勾起小孩儿同情可怜的经历。
陶陶看看太阳,记得自己答应过柳玄清的事情,跟秦镜告别。
秦镜看着陶陶离开,手里捏着剩下的糕饼,小声嘟囔一句:“跟喂狗似的。”
他自己说着,又忍不住笑了。
或许都小孩儿来说,他真的可能跟路边挨饿的猫猫狗狗一样。
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孩子容易心软,看着他可怜,所以就想投喂他。
秦镜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受辱?
他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活得跟那些猫猫狗狗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他可能还比不上那些流浪的猫猫狗狗。
临近傍晚,太阳下落,金色的春阳转浓,凝成了暖暖的橘色。
陶陶跑过燕子巷的巷口,跟卖麦芽糖的马爷爷打声招呼,得到了一小块麦芽糖。
他含着糖,从林婶婶家的墙角边上捡到了一枝不知道谁折下来不要了丢在那儿的柳条,拿着手里就变成了小鞭子。
路上碰到帮家里送了货的福善哥哥,被他揉乱了头发,然后福善哥哥被看见这一幕的桃月姐姐骂了一顿。
被弄乱的头发被桃月儿梳理好,然后跟她一起王家走。
陶陶拿着柳条,跑进开着的门,语调轻快,尾音上扬:“爹爹!我回来啦!”
院子里的桃树底下的石桌上摆着上一次庙会上给陶陶买回来的泥老虎,还有柳玄清的茶具和曲陌尘的酒盏,厨房里飘出来的是饭菜的香气。
*
老庙很破旧,可是陶陶一点儿也不嫌弃,反而觉得很棒,像秘密基地一样。
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尘土弄脏他新裁的春装,爬进泥塑菩萨后面的、属于秦镜的“家”。
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衣裳铺在上面,让这张“床”睡起来不会那么扎人,墙壁与供桌菩萨组成了一个较为密闭的空间,光线昏暗。
秦镜站在那儿,看着陶陶爬进小隔间,突然生出来一点窘迫。
陶陶坐在“床”上,一点儿嫌弃都没有,开心向秦镜招手:“小镜哥哥快过来呀。”
秦镜抿了抿唇,眼睛闪了闪:“嗯。”
这里的空间不大,容纳两个小孩子也就勉勉强强可以。
陶陶挨着秦镜,一只手抓着秦镜的胳膊,新奇地看着周围。
“小镜哥哥住这里吗?”
秦镜看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小小的,软乎乎的,修剪过的指甲圆润,带着点粉。
“嗯。”
“哇啊。”陶陶说,“那陶陶也可以住这里吗?”
“陶陶也可以睡这里吗?”
不大的地方像是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对一个孩子的吸引力不小。
“不可以。”秦镜说。
这里并不好,在这里睡晚上会冷,很容易让人生病。
他可以住这里,可是陶陶不行。
“不可以吗?”陶陶问,“陶陶睡一点点位置就可以啦。”
陶陶举起手,食指和拇指捏起来,表示真的只要一点点位置。
这个动作是曲陌尘教的,陶陶生病不喝药的时候,曲陌尘就哄他只喝一点点,做的就是这个手势。
秦镜捏住陶陶的手指,轻轻摇摇头:“不可以。”
秦镜看着嘴角一下子耷拉了下来的陶陶,纠结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行,组织一下语言。
“你还太小了,在外面睡的话,你爹爹会担心的。”
秦镜知道陶陶有两个爹爹,因为这两个人他虽然没见过,可是经常出现在陶陶口中。
陶陶对他们的喜欢与爱非常明显,表现在他的言语与行动中。
陶陶鼓鼓脸,嘀咕着:“你们都说我小。”
爹爹这样说,小黎哥哥这样说,桃月姐姐跟福善哥哥也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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