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脆口小菜
小灶……罗雁还没来得及回答,预先设定的手机闹钟就响了。
“你搞定,或者直接帮我回。”匆匆抛下这句话,罗雁就先行朝厨房走去,连手机都没拿。
她的莴苣杀水杀好了,得开始加调料了。
警局宿舍这边的房子不大,但一房一厅一厨一卫都是相互独立并且自带隔断。当罗雁打开厨房的玻璃门时,厨房内氤氲的羊汤鲜味倾刻飘了出来,比刚刚的浓多了,门口的两人瞬间就来了精神。
燕旭鼻子翕动,面不改色,“抱歉,我跟罗雁有点事……”
“羊肉汤,好鲜啊!”
陈雾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满道:“燕队,我想不到你还是这种人,居然吃独食。还拿事情推诿,这都下班了,罗雁又不是咱们局里的人,能有什么正经事啊。除非你承诺,一会一口汤都不喝。”
陈雾几句话砸了下来,换做平日,燕旭自然是沉脸呵斥,将人打发。可她最后那句,“一口汤不喝”出来,他却罕见地默了一瞬。
这他还真保证不了,如果罗雁客气地邀请他一番的话。
哦,不,不需要一番话,只要一句话。
陈雾在心底暗暗“哼”了声,侧身进入屋内,朝罗雁的厨房走去,透过玻璃,只能看到她的侧面。
罗雁正拿着调料罐,朝盆子中加入调味料。白色粉末,像盐,又像糖。
手腕很稳,手指微微发力,调料撒得果断又均匀。接二连三的调料往里加,动作十分连贯,似乎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
陈雾目光凝聚在罗雁的动作上,很快判断出——罗雁是专业的,并且,很专业。
陈雾所在的陈家,是南省有名的厨师家族。
陈雾自小叛逆,不爱蒸煎煮炖,挨的打不少,也被迫学了一段时间的厨艺。耳濡目染之下,她知道真正专业的厨师,很多小动作是与业务厨师不一样的。
比如,下调味料的时候。专业的厨师对份量的把握非常精准。无论是用手抓还是用勺舀,手腕会保持稳定,动作幅度也不会大,抖撒时候靠的是手指发力,将调味料撒得准确、均匀。
尤其是罗雁加了酱油后,随手将瓶口擦净放回原处的操作,跟她爸一模一样。
就在陈雾观察的这一小会,罗雁已经加完调料了,捧起盆子,用长筷子开始搅拌。
专业厨师啊。陈雾放下想敲门的手,噔噔噔地跑回家,路过燕旭时还特意嘱咐了他一句,“我一会还要来啊,你不许关门!”
燕旭:“……”
他跟罗雁说话就没关过门。
陈雾腿脚麻利,不过几分钟,她就拎着个小袋子回来了。
这回,带着东西回来的陈雾底气足多了,她敲响了罗雁的厨房门,探头进去,“罗雁,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呀?”
说话时候,她又趁机猛猛地吸了几口香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来,这味道她好喜欢啊。
罗雁抱着盆搅拌的手没停,头也不抬地回她,“我还没吃晚餐,准备弄碗馎饦汤和一叠小菜。”
陈雾疑惑,“博托汤?”
罗雁:“是馎饦汤,也叫‘不托’和‘汤饼’,是唐朝时候的一种汤面,最早应该能追溯到北魏吧。”
“那就是古法菜了,”陈雾见罗雁没啥反应,走进厨房,看清她盆里拌着的莴苣,吸溜了一下口水,“能给我一小碗吗?”
她用食指与拇指圈起比划了一个小小的碗口,“我不白吃的,我拿这个换。”
陈雾将袋子里的东西展示给罗雁看。是一本书,上面写着《百味食谱》。
册子封面是比较古老的那种纸封面,与时下最兴的覆膜印刷完全不同。
罗雁拿过来随手翻了一下,发现字体还是手写体,里面记录着甜食、海鲜等东西的古法菜肴。这跟市面上随手就能买到的家常菜谱不一样,应该是有人走南闯北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的。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罗雁一眼就判断出来它的价值。
在唐朝,他们厨艺世家极其重视传承。虽说天下厨艺尽聚于宫中,但民间各家自己的传承还是看得很紧的。
像这种收集的菜谱,也隶属于各家的秘密菜谱之一,基本不会拿出来分享。
“哎呀,没事啦,这个是手抄本,我家还有好几份。”陈雾不容她拒绝,将本子塞给她,眼底带着期盼,“我就是想拿这本子多蹭几顿饭,可别拒绝我。”
罗雁迟疑,“你家很多?”
陈雾:“对!非常多,如果你喜欢,下次我还能给你带点新的。只要我家里人同意,都能分享给你。”
很多菜谱,那就是厨艺世家了……罗雁眨了眨眼,想起许久之前,许老带了份糖沙翁的时候好像说过一句话,他说做得最好吃的广府点心,是陈家。
陈雾,陈家。
这么巧吗?
但罗雁看着眼前一脸雀跃,只有对食物渴望的人,还是放弃了探究。算了,跟她没什么关系,还空得一食谱,顶多以后就多多喊这位小邻居过来蹭饭就好了。
“那我收下了。”罗雁笑眯眯地将食谱收下,放到高处。紧接着,揭开锅,朝陈雾展示她熬的汤底。
“这里面我用的是羊骨头,特地挑了带肥的。再加上调料和萝卜,已经熬了大半个小时了。”
羊骨头?陈雾吸了吸鼻子,总觉得这汤味道香成这样,肯定不止是骨头,应该还有其他调料的原因,她礼貌地选择了不问,又不太礼貌地说,“那个,我能先喝一口吗?”
“啊,那不行,味道还不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厨房内聊了起来,厨房外,燕旭双手抱臂倚在房门边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这人,真的是走到哪,朋友就交到哪。
嘴角微弯,软化了常年冷硬的下颌线条。他拿起罗雁的手机,帮她回复林书域。
罗雁:【是的,喜欢】
林书域似乎一直在看手机,他这条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就回复了。
林书域:【我就知道你喜欢,那你喜欢哪个朝代?】
林书域:【不用回答,我也知道你喜欢唐朝,对吧,那个美妙的,喷射着人世间应有尽有的所有色彩的唐朝,驾驭着人世间最瑰丽最炫彩的色流】
林书域:【我也最喜欢唐朝了】
燕旭默然。
林书域居然这么热情,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按照罗雁的性格,大概会直接回一句“哦”结束这场无意义的闲聊?燕旭猜测着。可他想让话题继续下去。
说得越多,就越容易露馅。这时候的林书域看起来对罗雁并不设防,他需要抓住这个好时机。
“罗雁,”他扬声道,打断罗雁与陈雾的交流,“你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回?”
罗雁皱着眉看屏幕上林书域的那些话的。林书域的描叙没有问题,但他的每一句话,只要从他口中说出来,她就总有一种……这个时代被玷污的感觉。
“回个‘哦’吧,先别跟他聊了。”
与他想的完全一样。
燕旭嘴角有点难压,正色道:“得聊,你换一句。”
罗雁撇嘴,“那你就回一句‘我觉得你喜欢的不是唐朝’。”
大唐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历史就在那摆着。色流与色彩,都是那些器具上附带的。林书域说得很好听,但罗雁还是觉得他看到的大唐,是透过器具看到的。
燕旭低头打字。
一旁的陈雾,懒得听他们俩的对话。偷偷地藏于罗雁身后,又偷偷地弯下腰,伸出手指从盆子中捏起一条莴苣,丢到嘴里。
正准备趁他们说话吃掉,没想,“嘎嘣”一响,那前面的两人的说话声正好停下。
这声脆响,成了厨房中汤盅咕噜声外的唯一一道声音。仿若平地里骤然响起的一声旱雷。
罗雁立刻转身,连燕旭也瞟了过来。
陈雾:“……”她觉得脸好像有点烫,耳朵也有点烫。
怎么办,偷吃被抓个正着。
“那个……我尝尝看会不会太咸或者太淡。”
罗雁失笑,“那你尝出来了没有?”
怎么好像没生气?陈雾胆子又大了点,“没试出来,我再试一口。”
说着,当着二人的面,从盆中又捏起一条莴苣,咬下,嚼嚼嚼。
清脆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明正大地偷吃,陈雾觉得入口的莴苣比刚刚的还要好吃,脆脆的,有点咸,还带着酸,还有一点点甜,刺激得她的口水疯狂分泌,“其实挺咸的,但是,好好吃啊。”
她现在胃口大开,疯狂地期待起一会的馎饦汤。
罗雁摇了摇头,拿她没辙,“一会,这小菜要再腌一会。”
将盆子收起来,再看了一眼汤,羊脂味越来越醇厚,汤色渐浓,逐渐接近她要的那个色泽了。应该也快好了。
微信信息再次响起,还是林书域。
【被你看出来了】
【我更喜欢唐朝的那些玩意儿。那种被时间摸过的质感,我的手每每触碰到这些古玩,就好像自己在触摸着时间,你懂这种感觉吗?】
【我觉得你应该懂的】
这个林书域……燕旭眉头拧起,总觉得他话里有话。透过这大段文字,他甚至还能遥想到这个林书域打字时候脸上的表情,带着的应该是莫名的癫狂与痴迷。
太奇怪了。
资料中提及的林书域,只说他对钱的偏执,可没提及他对古董也有这样的偏执。
还有,什么叫做罗雁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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