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008章 托尼·斯塔克的三个问题

格温握着手机，屏幕上“0:03”的通话记录还亮着。头顶那盏日光灯嗡嗡响着，像一只困在灯罩里的飞虫。

内德把半个身子往前探，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说什么了？”

格温没有回答。她的拇指悬在回拨键上方，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彼得靠过来，从她肩膀上方瞟了一眼通话记录，声音压得很低：“要打回去吗？”

格温的拇指落下去，按上了回拨键。屏幕跳转，嘟声响起——

“……在打。”

嘟了两声之后，对面接起来了。

“信号不好？”托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格温把手机贴紧耳朵。“……对。信号不好。”

“明天下午三点。斯塔克大厦。我的办公室。”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补了两个字，语气平平的，“你们三个。”

电话挂了。格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又回到通话记录界面。她转头看向彼得和内德：“明天下午三点。斯塔克大厦。”

内德眼睛瞪大了半圈：“他说‘你们三个’——他知道我们有几个人？”

“看起来他知道。”

彼得没有看格温，他盯着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盖子上的冷凝水正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湿痕。“他从哪知道的？”

格温没有回答。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那串通话记录看了几秒，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系统在此时弹出了一个窗口。

>_SYS：检测到通话结束。推测：与托尼·斯塔克的通话已完成。是否记录会面安排？

彼得侧过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它想知道明天的事。”

格温伸手拿起手机，划掉了通话记录页面：“跟它说。”

内德已经凑到屏幕跟前了，双手撑在桌沿上，像在跟一个真人说话似的清了清嗓子：“明天下午三点，斯塔克大厦，托尼的办公室。我们三个都去。你留在车库。”

>_SYS：已记录。会面地点：斯塔克大厦。时间：明天15：00。需要我做哪些准备工作？

格温把手伸向键盘，指尖在回车键上停了一拍，然后敲下去。“把《小鸟转转》的后台数据整理成一页。还有《神座纪元》的策划书摘要。”

屏幕上光标闪了两下。

>_SYS：已完成。

两份文件已经弹出来了。时间戳显示两秒前生成。内德凑近看了一眼，转过头来，表情介于震惊和理所当然之间：“……它已经在做了。”

彼得没有看屏幕。他看着格温，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最后那句话——‘你们三个’——他说的是‘你们三个’还是‘你和你那两个朋友’？”

格温想了想，把手机屏幕按灭。“他说的是‘你们三个’。原话。”

彼得坐直了身体：“那他看过申请表。”

没有人接话。车库里安静了几秒。头顶的灯管又闪了一下，电压可能有点不稳。格温伸手把桌上一支滚到边缘的笔捞回来，放回笔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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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门拉开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斜着切进来，把地板上的灰尘照成一道发光的条纹。

内德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紫色圆鸟T恤。圆鸟印在胸口正中，瞪着一双圆眼睛，嘴里叼着一根像素风格的吸管。T恤的领口微微发皱，边缘有两处洗得发白的折痕。

彼得从桌边站起来，看了他两秒，眉毛往上一抬。“你确定要穿这个去见托尼·斯塔克？”

内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只鸟，伸手把T恤下摆往下抻了抻，像是要让那只鸟站得更正一些。“这是我们的幸运衫。”

“你昨天才说它是幸运衫。”

“昨天它就是幸运衫了。”内德理了理领口，转身对着机箱屏幕上自己的倒影调整了一下站姿，“托尼会看到我们很认真。我又没穿那件印着‘我听ACG’的。”

格温从车库角落走出来，拉链拉好的书包甩在一边肩膀上，手里拿着一页打印纸——A4大小，折了两折，边缘裁得很齐。她把纸摊开扫了一眼，确认上面的数字没印歪。“我把《小鸟转转》的数据摘出来了。如果他要看数字，我们有数字。”她合上纸页，抬头看向内德，停了半拍，“……你穿这个？”

“幸运衫。”

格温的视线在他胸口那只鸟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她转身检查了一遍书包侧袋里的U盘——拇指按了一下U盘外壳，确认塞牢了。

彼得靠着桌沿，双手插在兜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如果托尼问起系统的事——我们怎么说？”

格温拉书包拉链的手停了一下。拉链齿咬合到一半，悬在那里。“……见了面再说。”

“我是说，”彼得没有看她，他盯着桌面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奶茶，杯壁外侧有一道干涸的水痕，“我们要不要先说。”

车库安静了一拍。只有机箱风扇的低沉嗡嗡声，和冰箱压缩机启动时那一瞬间的轻微震颤。

内德把T恤下摆又往下拽了拽——虽然刚才已经拽过了。“如果他不问，我们就不说。如果他问了——我们再说。这样不算骗人。”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他问的可能性很大。”

格温把拉链拉到顶，咔哒一声咬合。她直起身，拍了拍书包侧面。“……行。就这样。”

她朝车库门口走了两步，脚步踩在一张掉在地上的外卖传单上，纸面发出细微的折响。她停下来，回头看向屏幕。

屏幕亮了。

>_SYS：祝你们顺利。我会留意车库的电源状况。

内德看着那行字，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它让我们加油。”

彼得伸手拉上门把手，金属的触感在掌心里凉了一下。他侧过头，对着屏幕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它留守。我们出发。”

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发出铁皮滚动的一串低响。门缝合拢前最后一丝光切在机箱的灰色外壳上，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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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克大厦的大厅比三人想象的更安静。没有排队的人群，没有端着咖啡在沙发上敲键盘的访客——只有一张白色长桌，桌后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前台。她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份访客名单，屏幕边缘透出淡蓝色的光，照得她的手指甲有一层很浅的反光。

格温走向前台，书包带在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我们预约了托尼·斯塔克——”

前台没有查电脑，没有问名字。她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扫过三个人的脸，然后落回屏幕上的某一处。“帕克先生、斯泰西小姐、利兹先生——斯塔克先生在等你们。”

内德侧过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到只有彼得能听见的程度：“她没问我们找谁。”

彼得同样侧着头，嘴唇几乎也没动：“我听到了。”

前台从桌后走出来，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在磨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叩出均匀的节奏。她领着三人走向大厅左侧的一部电梯——玻璃门，内部的金属面板光滑得没有一颗指纹，上面没有楼层按钮。

前台在门边站定，一只手虚扶着门框。“电梯会自动带你们到他的楼层。”

彼得第一个走进去。他站定之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的角落——没有摄像头，至少没有他能一眼看到的那种。

格温跟在他后面，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她用手腕勾住，让它垂在身侧。

内德最后迈进去。他经过前台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像是条件反射。“谢谢。”

电梯门合上。金属面板映出三个人的轮廓。自动上行。

彼得盯着没有按钮的金属面板，眼睛在光滑的表面上找不到一个焦点：“它在自己走。”

内德凑到门缝边往外看了一眼，楼层数字在玻璃门外的墙面上跳动着。“大概是AI控制的。”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介于紧张和兴奋之间的轻微颤抖。

格温靠着电梯后壁，双手抱在胸前：“……我们自己的AI现在在车库里看着我们坐别人的AI电梯。”

电梯没有停顿。数字匀速跳动：17、25、33、41——

减速了。停住了。

门滑开。外面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

托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没有文件，没有电脑屏幕——只有一杯咖啡。陶瓷杯，白色，杯壁上没有logo。他的左手边亮着一面全息投影屏，上面显示着一份文档——字很小，但从他视线的移动轨迹来看，他在看，而且一直在看。

他没有站起来。

但他的视线从全息屏上移开，滑向门口。看向彼得，看向格温，然后看向内德。

他看到内德胸口那只紫色圆鸟时，目光停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你们那款游戏的下载量，我看到了。数据不错。”

他把咖啡杯放下，朝对面的三张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

彼得坐在最近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格温坐他旁边，把打印纸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没有展开。内德坐得稍远一点——选了一个能让他胸口那只圆鸟完整暴露在托尼视线范围内的位置，椅子向前拉了拉。

托尼没有看那页纸。他靠回椅背，椅子的转轴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声响。“我问三个问题。你们直接回答。”语气很平，没有审问感，更像是在确认他已经有了答案的事情。

他把目光落在彼得身上。“第一个——游戏是谁做的？”

彼得坐直了一下，膝盖上的手指收拢了半寸。“我们做的。”

托尼的目光没有移开。“哪一部分？”

彼得张了张嘴：“策划、素材、测试——”

托尼抬手，做了一个截停的手势——动作不大，但很果断。“我不是问分工。我问的是‘谁’。”

格温接话。她的声音比彼得低一点，也稳一点：“我们三个。”

托尼看着他们。没有打断，没有点头，只是看着。大约等了两秒。然后他往后靠了靠，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第二个——谁写的底层代码？”

三人沉默。格温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彼得盯着桌面上的一道木纹，像是在数它的长度。内德的眼睛在格温和彼得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格温先开口了：“有一部分是我们写的。”

托尼把视线转向她。“有一部分。那其他部分呢？”

彼得接上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我们做了一个辅助程序。”

托尼拿起咖啡杯，在手里转了小半圈。“辅助程序？”

彼得看了格温一眼。格温看了内德一眼。内德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唾沫。

托尼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他把咖啡杯拿起来，又放下了。动作很轻，杯底碰上桌面时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视线从三人脸上依次划过，然后落回桌面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第三个——你们知不知道游戏引擎里有不属于OGRE的东西？”

沉默。格温的手指停在了书包侧袋的拉链头上。彼得换了一次重心脚，鞋底在椅子下面蹭了一下。内德的眼睛在三人的脸之间快速地扫了第三个来回。

大约四秒。

内德先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低了一截，尾音落得有点软：“……知道。”

托尼的目光转向他。“那是什么？”

内德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一个我们做出来的东西。”

托尼把视线从内德移向格温。“你们做出来的。从代码里长出来的。”像是在复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的事实。

格温点头。“对。从代码里长出来的。”她顿了一下，把膝盖上那页纸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像是在找一个让自己手有事做的动作。

托尼看着他们三人。没有惊讶，没有皱眉。只是看着，像是把他们每个人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他们知道自己说出来的是什么。然后他问了一个补充问题，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格温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我们在弄清楚。”

托尼沉默了一会儿。大约五秒，或者六秒。空气里只有办公室顶部通风口的低微气流声。

然后他拉开办公桌左侧的一个抽屉。抽屉滑出来的时候轨道很顺——几乎没有声音。他从里面翻了几页纸。三人看不清那是什么，但能看到那是打印件，边缘有折痕，纸张的质感像是被翻看过好几遍了。他合上抽屉，靠回椅背，把那几页纸放在桌面一角，没有推过来。

“你们那个辅助程序——它写的《神座纪元》策划书，对吧。”

他在陈述，不是在提问。

格温的呼吸停了一拍：“……对。”

托尼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三人站了两秒。窗外是曼哈顿的中城天际线，午后的阳光把窗玻璃镀了一层暖色。他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抬起来，像是要挡住窗外的反光，然后又放下了。

他转过身来。

“先投五十万。拿去把公司建起来。办公室、设备、职员——需要什么列清单。”

内德的声音脱口而出，快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拦住：“……五十万？”

托尼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胸口那只圆鸟上，又顿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语调没变：“你身上的T恤——自己印的？”

内德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只紫色圆鸟瞪着他。“……对。”

“那五十万够你们印三万件这种T恤。好好用。”

彼得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了一小截。他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您不问我们其他的事了吗？”

托尼看了他一眼。“你们可以走了。”然后他转向格温，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格温·斯泰西——你留一下。”

彼得和内德在门口停了下来。两个人都转身看了格温一眼。

格温侧过头，朝走廊方向偏了一下下巴。“你们去电梯口等我。”

彼得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在走廊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内德跟在他身后，关门之前回头又看了格温一眼——嘴型动了一下，像是说了句什么，但门合上了，格温没看清。

门咔嗒一声合上。

办公室门合上。彼得和内德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托尼没有坐回办公桌。他靠在窗边的矮柜上，离格温大约三步远。

托尼：“你们的AI——它会学东西。这是它的特性，不是bug。但如果它开始‘吸收’别的东西……”

格温的手指停在书包肩带的金属扣环上。

格温：“‘吸收’是什么意思？”

托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是要你把它关掉。我是要你在它开始做一些你们没让它做的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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