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与序来到了三楼院子里。
院子不大不小,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苔痕。靠墙种着一丛竹子,竹叶疏疏朗朗的,风一过便沙沙地响。
院子中央摆着一张小小的圆桌,上面放着一套粗陶的茶具,茶壶歪着,边上还有一碟没吃完的桂花糕。两侧放着两把藤椅,其中一张椅背上搭着一条薄毯子,大概是白天有人在这里躺着晒太阳留下的。
靠栏杆的地方架着一架秋千,两根绳子从架子上垂下来。这时候只能借着远处的红灯笼,隐隐约约看到秋千的轮廓。
阿山正在院子里撒欢,叼着拨片,沿着院墙疯狂地绕圈跑,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完全沉浸在“我叼到了一个好东西我太快乐了我要带着这个好东西跑遍全世界”的狂喜之中,以至于根本顾不上理睬推开门的初与序。
初与序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思考着该怎么让这狗停下来。忽然,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院子角落的藤椅上。
那里躺着一个男人。
他半躺在藤椅上,套着一件深色的风衣,衣摆在藤椅边缘垂下来。内搭是灰色的针织衫,软软贴着劲瘦的身形。一只手撑着侧脸,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腕。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闲闲地搭在躺椅上,姿态舒适,像是在自己家一般。
他看着撒丫子跑得正欢的阿山,那双眼睛和唇角微微弯着,带着被逗乐的笑意。
几秒后,他似乎是打算换个姿势,微微直起身,视线从阿山身上移开,不经意地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和初与序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愣住了。
月光从竹叶间漏下来,细细碎碎地落在他身上。浅棕色的头发搭在他额前,被远处灯火染成一圈茸茸的光。面容白皙清秀,左眼尾落着一颗淡色的痣。瞳孔里倒映着碎光,一闪一闪。
他薄唇微张,怔怔地望着初与序,像隔着人海,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什么早该被遗忘的人。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阿山的脚步声变得很远,竹叶的沙沙声变得轻柔,远处的红灯笼还亮着,可那些光也变得很模糊,整个世界此时此刻只剩下他们俩。
初与序恍惚地望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眼眶莫名有些发酸,某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直直冲上心头,像某年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一丛花,忽然就落满了全身;像某年在什么地方听过的一首歌曲,忽然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男子的眼眸,神情,微微张着的唇,怔怔望着自己的模样,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像刻在眼前,刻在这个初冬夜晚的每一寸月光中。
藤椅上的人有些失神,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眼看过来,沙哑道:“……我,是不是认识你?”
初与序抿了抿唇,半晌后回过神,走到还僵在椅上的男人面前,伸出手:
“初与序。”
那手在月光下显得很白,骨节分明,指尖冻得微微泛红。
男人这才回过神,蹭地从藤椅上起身,伸出手握住她的:
“冬逢初。冬天的冬,逢,初。”
冬逢初说着,偷偷抬眼去看面前的姑娘。
那只手还握在掌心,凉凉的,他应该松开了,可不知为何,手指不太听使唤。初与序似乎也有些茫然,半天没松开,良久才反应过来,轻轻抽回了手,冬逢初这才垂着眼把手缩回风衣口袋里。
他以前听江意等人聊天时偶尔提起过初与序,说她和自己一样,也是安徽人,父亲早早去世,母亲便丢下女儿,去了国外。她长期居住于一个……称职的寄养家庭?
冬逢初不太确定这个词用得对不对,那家庭对她冰冷,但至少没让她饿着冻着,给的钱也够,让她平安度过了少女时期,考上了苏州一所很好的985,大学毕业后就选择待在苏州,开了一家自己喜欢的花店。
初与序、江意与景明垂三人在学生时代便通过一场位于北京的竞赛相识,渐渐地认识了苏叶、随歌等人,这一群人不知怎的就凑到了一起,从学生时代到工作,一直都断不了联系。
这个冬天,景明垂的话剧巡演休假,她也是苏州本地人,就回到了家乡;随歌来苏州旅游,顺便看看风景找灵感创新歌;江意与苏叶本就是枕水望山的老板,自然也待在苏州。
几个人就这么恰好聚集在苏州,像是有谁在背后悄悄安排。
冬逢初从小就是孤儿,养父母将他从福利院借出来,对他很好,他的生活和初与序无比相似。
大学期间,他一直在苏州本地开咖啡馆,从小小的店面慢慢做到现在的一水间。说来也巧,他和初与序还是同届的校友。以前经常会在表白墙上刷到对方的名字,但两人都是不怎么在意这种事的人,看一眼就划过去了。
几周前,听说隔壁新开的不得语花店老板就是初与序。但冬逢初忙着咖啡馆的工作,一直没机会过去,偶尔路过看一眼,里面也是店员在。
此时此刻真正见面,冬逢初才明白了随歌等人的那句“她简直是女版的你”。
月光潺潺覆上来,初与序清冷眉眼被浸得微湿,眼尾一颗小痣随着睫毛纤长地一颤,便藏进阴影里,薄唇抿成一线,带着点欲语含羞却不失清冷的气氛,一切都与冬逢初一模一样。像两滴水,在不同的地方落下来,最后流到了同一条海里。
冬逢初从初与序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东西——是说不清的,湿漉漉的东西,像她刚才推门进来,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眶里涌上来的那种东西。
他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就站在那里,脑子空空的。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好像什么都懂。明明该说点什么打破这安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冬逢初张了张嘴,想找个话题,第一个字还没出口,余光里,一团胖墩墩的黑影从背后朝着自己冲来,像一颗炮弹,直直撞向后腰。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冬逢初只觉得整个人失去平衡,被撞得朝着前方直直跌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什么玩意儿?
阿山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撞效果如此显著,它在半空中四肢乱晃,一脚蹬在不知道是谁的腿上,不轻不重,却让冬逢初身前的初与序也身形一歪。
两个人一条狗,就这么齐齐摔趴在地。
自此,被阿山间接祸害人员里除了随歌,又加上了初与序和冬逢初。
初与序躺在青砖地上,脑子里嗡嗡的,后脑勺被冬逢初千钧一发之际伸手垫住了。一股带着微苦的勿忘我花香清冽地扑鼻而来,她能感觉到冬逢初的体温非常暖和。这暖和维持了不到一秒,冬逢初就连忙撑起上半身,一边双手合十疯狂道歉,一边就要爬起来。
——趴在他身后的阿山又是一撞。
刚起身的冬逢初又被撞下去,咚一下撞在初与序旁边的地板上。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撞出来了,眼前直冒金星,这金星能闪瞎他们俩人的24K钛合金狗眼。
“你……你没事吧?”初与序忍不住笑,感觉自己功德要没了。
冬逢初一手撑着身体,另一手捂着额头,满脸痛苦:“有……有事……”
“初与序!你被阿山拐走了?半天怎么——”
门口传来随歌欠揍的声音,两人同时探头看过去。
随歌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盒草莓牛奶。他看到地上那一趴一躺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
他咽了下唾沫,转身就跑:“你们俩继续!就装作我不存在!我什么都没看到!”
“随歌!不是——”初与序和冬逢初异口同声地喊,可人家撒丫子就跑,跑得比阿山还快,转眼消失在门外。
阿山从冬逢初身上跳下来,扫了地上的两人一眼,摇着尾巴跟着随歌跑走。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竹叶沙沙声,河水远远流淌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初与序转过头,和冬逢初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移开目光。
冬逢初飞快起身,对着初与序鞠躬弯腰,跟念经似的往外蹦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初与序从地上爬起来,无奈地接话:“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说了足有一百遍,最后初与序先忍不住了:“别对不起了,再对不起天都亮了。”
冬逢初这才红着脸直起身。
两个人又打着手电筒在地上摸索了好一会儿,找到了刚才阿山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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