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之中,金光缓缓沉降,功德圣秤的万千金缕一点点收回虚空,那尊称量善恶的法相虚影微微震颤,随后化作点点碎光消散不见。

残留在空气里的浩然正气还在缓缓流淌,将庙中翻涌的暗红煞气层层压下。

花轿的布帘被金光余威掀得轻轻晃动。

那名镇长之女依旧蜷缩在花轿之内,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青黑色的纹路还浅浅浮现在她脖颈肌肤之下。

方才听完整桩五百年的恩怨阴谋,少女嘴唇微微哆嗦,眼底混杂着后怕、羞愧,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茫然。

她到此刻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亲生父亲抛出来,用来狙杀纸妖齐逸之的一枚恶毒棋子。

齐逸之立在原地,锦衣袍角被穿堂而过的山风猎猎吹起。

五百年的隐忍守诺,换来的不是和解,而是一场处心积虑、欲要他神魂俱灭的杀局。

他垂落的双手缓缓攥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锦衣之下,身躯都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夜君澜负手而立,素衣在阴风里微微浮动,脚边小白狐蜷坐一团,蓬松雪白的大尾巴绕住自己的前爪,乌黑圆亮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齐逸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庙堂里静得只听得见庙外山林风声呼啸。

良久,夜君澜抬眼看向神色沉沉的纸妖,唇角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地撞在齐逸之耳中。

“事到如今,旧冤已明,诡计也拆穿了,说说,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乖乖去死?”

这句话直白又锋利,没有半分委婉,如同利刃剖开虚浮的表象。

齐逸之肩头猛地一沉,缓缓抬起头,眼底掠过一层苦涩。

他抬眼望向神像斑驳破败的底座,又低头看向自己那双看似血肉完整,实则根基依旧依附于旧卷画纸的手掌,一声低沉苦笑自唇边溢出。

“道友说得轻巧,五百年前那份契约,是我与喜镇全镇生灵一同立下,早就烙印进我的神魂本源。”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一道极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暗红色锁链虚影,若隐若现缠绕在腕间,锁链之上布满密密麻□□老晦涩的契约纹路,随着他呼吸轻轻搏动。

“契约已立五百年,早就不是一张纸那么简单,若是我单方面反悔背弃约定,无需山下修士动手,天道契约反噬即刻便会降临,我的神魂会被契约之力寸寸撕裂,五百年修行一朝散尽,最后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话音落下,那道暗红色锁链微微发烫,齐逸之闷哼一声,眉宇之间掠过一丝痛楚,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仅仅只是心念之中生出一丝想要挣脱的念头,契约的惩戒便已经开始隐隐生效。

五百年束缚,早已经刻进骨血神魂,逃不开,挣不脱。

夜君澜望着他腕间浮起的那道虚幻锁链,目光在神像底座扫过一圈,忽然低低笑出声。

“哈哈……”

那笑声带着几分张狂不羁,全然没有寻常修士面对天道规则时的敬畏忌惮。

“天道?天道算老几。”

话音未落,他脚步轻抬,几步走到神像台基之前。

神像泥塑大半剥落,金漆斑驳脱落,布满蛛网与厚厚的积灰。

夜君澜半俯下身,修长的手掌探入神像底座下方积满尘埃的暗格。

指腹触到一卷陈旧发黄的绢帛。

绢帛埋藏此地历经五百年岁月,边角早已腐朽发脆,上面浸染陈旧暗红印记,正是当年喜镇乡绅与齐逸之共同立下的原始契约原件。

绢帛之上,一边是凡人的血印,另一边,则是齐逸之以纸妖本源神魂烙下的妖纹。

一抽一扯,那卷古老绢帛被他从暗格之中取了出来。

绢帛刚离开埋藏数百年的位置,瞬间便躁动起来,暗红妖光自纸面疯狂翻涌,想要挣脱夜君澜的手掌,契约之力本能想要逃回原本的藏匿之地。

“还想跑!”

夜君澜轻嗤一声,掌心骤然腾起大团温润厚重的功德金光。

滚烫却不暴虐的金光层层包裹住整卷绢帛,如同流水一般,一寸寸浸透进绢帛每一缕纤维。

“滋啦——”

如同烈火灼烧油脂的细碎声响在庙堂之中响起。

绢帛之上那些代表齐逸之本源的妖力烙印,在功德金光的涤荡之下,一点点消融、淡化。

原本狰狞盘绕的血色契约纹路,像是被温水消融的墨痕,慢慢模糊,褪去颜色。

绢帛上的凡人落款和血色手印尚且留存,但是束缚纸妖神魂的那一部分枷锁,正在被纯粹的功德之力强行洗去。

齐逸之怔怔看着那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活了五百年,见过无数修士,有人畏惧契约,有人妄图利用契约,却从未见过有人直接以暴力洗去契约之中属于妖物的神魂枷锁。

天道定下的契约束缚,在这人手中,竟仿佛并非不可撼动。

腕间那道缠绕百年的暗红色锁链虚影剧烈震颤,发出痛苦不堪的嗡鸣,锁链表面裂纹迅速蔓延。

“咔嚓!”

一声极轻,却清晰的声响传入耳骨的碎裂声响。

缠绕在齐逸之神魂之上五百年的契约枷锁,轰然崩碎成无数细碎红芒,四散消散在空气之中。

枷锁离体的一瞬,齐逸之长长吐出一口积压了五百年的浊气,浑身肩头骤然一松。

压在神魂之上沉甸甸的桎梏彻底消失,可这份解脱并未持续片刻。

失去契约作为力量维系的根基,他依靠契约滋养起来的庞大妖力瞬间失去承载,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溃散。

他周身流转的锦衣光泽快速变得暗淡,身上凝出的血肉人形也开始变得半透明,一缕缕淡红色的妖力如同烟尘一般,不断从他袖口、肩头向外飘溢消散。

纸妖的本源正在瓦解,身躯摇摇欲坠。

齐逸之面色泛白脚步踉跄后退两步,身形晃了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契约枷锁解除的代价,竟是他五百年修为随之崩塌,连自身神魂形体都难以维系。

齐逸之:“这……”

夜君澜神色不变,仿佛早已经预料到此番光景。

他单手稳稳托住那卷失去妖力烙印,变得平平无奇的旧绢帛,随手将它丢在一旁地面,另一只手掌旋即翻转。

一股经过炼化提纯,完全剔除掉邪性的温润灵力自夜君澜掌心汹涌流淌而出。

这股力量源自他之前镇压吞元邪功之后转化得来,不含半分暴戾煞气,纯粹浑厚。

金光裹挟着这股灵力,毫不迟疑,径直灌入齐逸之摇摇欲坠的躯体之中。

浑厚灵力顺着齐逸之四肢百骸涌入,直奔他快要分崩离析的纸妖本源。

那些正在向外飘散溃散的妖力烟尘,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拉扯回来,重新归拢到他的神魂躯体之内。

原本变得半透明的身形,一点点重新凝实,暗淡下去的锦衣,也再度恢复原本的光泽。

齐逸之浑身巨震,闭上双眼,承受着这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刷。

体内翻涌失控的力量,一点点重新归于平稳。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依旧残留几分惊魂未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