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宿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虽然以前也时不时有这种感觉,但最近尤其严重。

一开始他以为是洛伊,诚然,自从一起晨练过一次之后,洛伊看他的眼神就变得更加诡异至极,可当这种被凝视的感觉上来之后,常常只有他一个人在场,洛伊并不在他身边。

这一次也是这样。

秦宿奇怪地看了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就低下头,继续研究他的新菜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给洛伊的饮食了加了道鸡汤,吃饭一向不积极的人,在用餐这件事上变得积极无比,经常时间还没到点,洛伊已经没了人影。

虽然但是,这才对嘛,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洛伊吃饭积极了,给他工作的效率都变得快多了。

他闲得没事,就打算进一步提高一下洛伊的效率,争取把那摊子浪费时间的工作都扔过去。

身份牌的加持,让他的身体被赋予了这个身份的一些特征,所以他没有办法靠近有烟雾的地方,只能把菜谱写下来,让厨房按照他写的步骤来做。

鸡汤成功了,可是其它的菜式做出来味道却总是不对。

“怎么是酸的呢,我记得不是这个味道。”

他不由得呼唤起系统:“锅锅,你去给我找一下这个的菜谱。”

【数据库里没有您原世界关于这道菜的数据呢,宿主大人。】

“废物。”

【需要人家的时候就是锅锅,不需要的时候就是废物、没用的东西。呵呵。我已经完全看清您的嘴脸了。】

秦宿铺开菜谱,没搭理它,研究了一会上面的配料,蓦地想起系统不是去排查能背的锅了吗,怎么一唤就出来了,他稍微一思考,语气温和起来:“好了好了,是我不对,系统大人深明大义,一定不会跟我计较的。”

【当然了!宿主大人,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给您接了个超级大锅!】

秦宿抬眼看了看系统空间:“积分还是200,没有变啊?”

【这个锅有点特殊,得您去到对应的时间坐标才能领到,值200积分呢!】

这么多啊。

“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去不了。】

“为什么?”

【加持身份牌期间,暂时无法脱离。】

“小问题,”秦宿拿起一把水果刀,“我现在就死。”

系统一下慌了,滋哇乱叫起来:【不行啊宿主!您现在死了,这条世界线要是出问题该怎么办,主系统到时候给您抓回来,把您的积分全扣光,扣成负值,永生永世都还不起!您还不起就算了,到时候我也要负连带责任的!】

秦宿放下水果刀:“骗你的,慌什么。”

【吓死我了,我以为您说的是真的,呜呜呜。】

“行了,停。”

他不想听系统在他面前哭,这毫无情绪的电子音哭起来太瘆人了。

“死是不可能死的,这张身份牌还能给我赚很多积分,现在死了可就浪费了。你尽管放心。”

【收到指令,禁止宿主一切自残行为,即刻生效。注意:该指令不可二次修改。】

秦宿:“?”

他是这个意思吗?

随便吧,应该不影响。“你接的那个超级大锅是什么锅?”

【暂时无法获取具体数据,只有一则接锅提醒:该锅危险度:五星,本体存活率:0.001%,时间坐标:未知,建议在获取稀有卡牌之后前往,如身份牌。若加持身份牌前往,本体存活率将提升至1%……】

秦宿听懵了:“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按理来说,有了身份牌,不管接什么锅,死的都只会是身份牌,可是这个值200积分的锅却不一样,能让您本体存活率也直线降低,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可接锅回执上就是这样写的。】

这回秦宿听明白了,他点点头:“好,这个锅接好了,继续去排查。”

丝毫没有对自己能否存活的担忧,只有对积分的渴望。

【好的,宿主大人,接下来我也以一千年为维度,从一千年后往回开始排查!】

“行,行,去吧。”

秦宿重新拿起菜谱:“明明没有放醋,为什么做出来的是酸的呢?”

在试错十多次后,他终究还是放弃了新菜式的研发。

好吧,其实秦宿根本不会做饭,他只会熬汤,也只会一种香料配方。其它的什么也不会。

鸡汤是他唯一会的料理。

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他恍惚想起今天好像还没给洛伊定考试主题。

走上楼,发现洛伊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望,也不进门,他奇怪地走过去,站在洛伊身后,也往里面看。

“看什么呢。”他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洛伊压着声音说:“看小猫拉屎。”

秦宿:“?”

洛伊还说:“动物习性的书里说了,在小猫没有和人类建立信任关系的情况下,千万不能打扰它吃东西、喝水和排泄,否则的话……噢,它拉完了,可以进去了。”

猫是一种很爱干净的动物,也足够聪明,书架的角落备有装着干净细沙的砂盆,小猫就知道去那里面拉,拉完还会认认真真地埋好。

小猫埋完砂,在书架周围跑了两圈,然后踩了会地毯,开始洗脸洗手□□脚,还去沙发后面晒了会太阳,就这样忙了好半天之后,它才从阳光里扭过头,盯着房间里的两个人类看。

两个人类各坐一方,都在低头工作,没搞出什么动静,盯着他们看了起码一个小时,然后它忽然起了身,起身的时候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尾巴翘得高高的,走到两人面前,然后原地趴了下去。

它趴的位置正正好,就在两人直线距离的正中间。

就在它趴下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类同时抬眼,都朝它看了过来。

但谁也没有出声。

总是躲躲藏藏的小猫,终于愿意出现在视线范围里,它看起来是一只性格很好的小猫。

秦宿和洛伊没有去打扰它,它在那里睡了很长的一觉,睡醒后又自己去喝水吃东西,忙忙碌碌的,似乎总有事情要做,把自己管得很好。

是一只不需要人操心的小猫。

它一开始是远远地盯着他们,不会过于靠近,后来会出现在脚边,稍微不注意还会不小心碰到它,这时候,它就会懒洋洋地看上人一眼,好像在问:人,你有什么事吗?

人当然没有事,人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它。

自从小猫开始活跃,胆子也逐渐变大,它很好奇,它对这座居所的每一个地方都很好奇,从书房往外延伸,每一天,它都要出去探险、扩宽领地。可它还太小,有时候跳到了很高的地方,只知道上去,不知道怎么下来,就会在上面急得团团转,哼哼唧唧地喵喵叫。

但最近几天,气温骤然降低,壁炉的火整天燃着也还是冷,小猫变得没有那么爱动弹,就整天在小窝里睡大觉。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宴会当天。

这一天的公爵府不似往日清冷,从早晨开始,就人来人往,小猫也终于舍得离开它温软的小窝了。

它巡视走廊的时候,秦宿的房门是开着的,它就在门口看了一眼,只一眼,然后就继续巡视起了它的领地。

秦宿正好看到它那一闪而过的小猫尾巴,顿了一顿,然后才拆开手里的信。

这封信是安森王子一早派人送来的。

他像往常那样,无所谓地拆开信封,再无所谓地看上那么一眼,只是这一次,他在看完后,眉头挑了一下。

一张白纸。

什么也没写。

抬起眼,视线越过这封信,望向了门口,那里看起来空无一人,可地面上,还有没能完全藏起的斗篷一角。

他知道是洛伊在外面。

每次在这种时候,洛伊都格外敏锐。

秦宿扬起嘴角,站起身,指尖捏着那张信纸,走到了烛台旁边。

烛火攀上信纸,将其吞噬,看着它在指尖一点一点化为灰烬,秦宿敛起笑意,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洛伊就急急忙忙进来到处翻找起了信件,最终,他在烛台旁边看到了残余的灰烬。

碾着这点余烬,洛伊气势汹汹地踢开了医师的房门。

“拿瓶毒药给我。要立即就见效的,能让人说不出话、写不了字的那种让人半死不活的药,噢,还得是无色无味的。”

正在调配药剂的医师手一顿:“殿下,我这里可没有毒药呐。”

洛伊命令道:“没有就现调,我现在就要。”

医师无奈道:“殿下,我是正经医师,学的是也是正经医术,毒药这种东西,我是碰都碰没有碰过的,这种东西也不会被允许出现在我这里,毕竟我担负着照料您身体的重大责任。任何有毒的药品,我这里一概都是没有的,更何况,用这种东西,也有损我的名声。所以殿下,您看……迷情药怎么样?正好符合您的要求,无色无味,即刻见效,还能让人半死不活。”

洛伊差点没反应过来。“啊?”

“迷情药有很多不同的种类,您想要体位在上面的人吃的,还是下面的人吃的,还是上下都可以的?”

洛伊眨了眨眼睛:“上……上下都可以的?”

这东西居然还有分类……

“噢,那就是这瓶,”医师打开抽屉,将一瓶药递给洛伊:“殿下,拿好。”

“……”

离开医师的房间老远之后,洛伊都没回过神,他摸了摸脖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梦游。

但他已经没时间了,握紧这瓶毒药,急急忙忙酒去了宴会厅。

他得赶在秦宿和安森王子见面之前,让其中一个人喝下这瓶毒药,破坏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哟嚯,这不是洛伊王子吗?”

人来人往的主建筑里,他刚一进去,就有人从身后叫住了他。洛伊一顿,回过头来。

“塞西?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一身隆重的王室打扮,穿得比洛伊还像个王子。

这是洛伊的堂弟,塞西。

洛伊下意识皱起眉:“陛下说过,只要我在基蓝公爵这里一天,任何王室中人都不能前来打扰,你是在违抗陛下的命令吗?”

“不,不,”塞西否认道:“我可不是主动前来的,你该知道邻国王子在此处已经停留太久,我是来向莱尔斯公爵传达外交命令的,他得在三天内带着安森王子离开基蓝公爵的领地。毕竟,咱们王国的这位基蓝公爵大人,对王室可不忠诚啊。”

塞西靠近洛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起来,你到底能不能搞定基蓝公爵?我可是听说,连今天这种一年一度的正式场合,他都没邀请你。搞不定他的话,就换个人来搞,你的王子之位,也自己卸了吧。

“你说呢,洛伊王子?”

洛伊沉下脸,张了张口,正要发作,一晃眼却在人群里捕捉到了秦宿的身影,他一下没了心情,懒得搭理塞西,赶紧就追了上去。

塞西都准备好接下来的说辞了,谁知洛伊竟然不屑理他,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某个贵族试图来攀谈,递给他一杯酒:“塞西少爷,您……”

看着洛伊的背影,塞西压下眸光,

“滚。”

洛伊追着秦宿的身影,见对方慢慢悠悠地往旋转楼梯上走去,他立刻就调头去了另一道楼梯。

他想他知道秦宿要去哪里。

整座建筑,只有一个地方是不开放给宾客的。

两分钟后,私人会客室门口,趁着送酒水的仆人离开,洛伊偷偷潜了进去。

酒水区有三杯备用的红酒,摆放成三角的摆盘搁在那里,洛伊打开药瓶,就这么将药倒进了其中一杯,他本来想每一杯都倒上一点的,可是医师给他的这瓶药,只有一丁点。

这点毒药入酒,他还抖了抖药瓶子,结果半滴多的都抖不出来。

为了保证毒药不被发现端倪,他还特意给另外杯都各自多倒上了几滴酒,保持三杯酒的高度一致。

可放下红酒的时候,洛伊看着这三杯酒却发起了愣。

哪杯是有毒的来着?

成也无色无味,败也无色无味,他研究了好半天,也没能分辨出来到底哪杯有毒。这很麻烦,因为就算秦宿和安森王子一人喝一杯,也不能保证一定有人能喝到毒酒。

怎么办呢……

他焦躁地思考着解决办法,一声凄厉的猫叫声却忽然从走廊之外传来。

“该死的东西。”

是塞西的声音。塞西被猫给挠了。

在被猫挠到的同一时间,塞西就踢了猫一脚。

这一脚将猫狠狠踹到了墙角,可却丝毫没有平息塞西的怒意,他走上前,还想对着猫多踹几脚,洛伊的声音却从身后不合时宜地传来,问他:“你在干什么?”

塞西下意识转过头来。

“没干什么。

“倒是你,洛伊王子,一路鬼鬼祟祟,来这里干什么?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不是个对外开放的地方才对。”

洛伊没说话,只看着他的身后。

在那里,一只小猫畏畏缩缩地蜷缩在墙角,似乎已经动弹不得。

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你弄的?”

“什么我弄的?”

顺着洛伊的目光,塞西的视线也落在那只小猫的身上,“你说它啊。

“这小东西可凶得很,只不过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它,又没踩死,就跟疯了一样伸爪子挠我,抓得人可痛了。要不是我反应快,受伤的恐怕就是……”

塞西的话还没有说完,重重的一拳已经落在脸上。

“你疯了吗?”塞西难以置信地看着洛伊:“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另一拳又接踵而至。

在某一刻,洛伊几乎失去了理智。

但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却并没有真的伤到塞西,尽管洛伊已经用了最大的力道。洛伊常年体弱,力气并不大,拳头软绵绵的,在打架这件事情上,他从来占不到上风。

可拳头再软,到底也是拳头。

任他塞西再跋扈,也不敢对洛伊还手,只能一再退让。一拳又一拳的拳头落下来,塞西避让不及,恍惚间,看到视线尽头的一道身影,就下意识朝那道身影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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