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曲松鹤和沈丛朗制服周若桁,匆匆赶过来时,看见的便是周若锦被无形的力量吊在院中的模样,他浑身颤抖,面如金纸,脑袋也被迫后仰,露出脖子,仿佛稍有不慎就会被生生割断脖子。
他吓得全无半点朝廷官员的体面,疯了似的喊,“你放过我,我错了,我错了!我求求你,饶了我……”
庭院内更是可怖,满地都是血水尸体,仔细看去,发觉死者无不身着甲胄,尽都被割断了脖子。周家人则悉数躲在屋内,院角,神色凄惶。除了被吊起的周若锦,院内还有一个僵硬的,立着的躯体,又是一具受制于人的傀尸,约莫也是戍守的兵丁。
“谢望山!”曲松鹤入得院内的刹那,手中铜钱剑已脱手飞出,直朝一命尚存的周若锦而去,一张燃烧的符纸也刷的甩向那具傀尸。
沈丛朗环顾一圈,饶是以他之心性,乍见得这一地血腥,也不由得心中一凛。这些兵丁他见过,正是今日来周家的,约莫四五十人,一身征伐之气,看甲胄制式,当是长安一带的驻军。
没想到就都这么死了。
厉鬼之心性,委实残忍难测。沈丛朗不由得想到身边这只“煞”,当初被他扼住脖颈的阴寒无力瞬时漫了上来,像这样毫无反抗余地的滋味沈丛朗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沈丛朗的目光下意识地去搜寻那只“煞”,却发觉他竟出现在周若锦身边。因着曲松鹤的攻击,桎梏周若锦的无形力量被斩断,他一跌在地上,就拼命朝屋内爬去。
还未爬上台阶,一片破破烂烂的袍角出现在他面前,他仰起脸,一张苍白不见半点血色的年轻面孔出现在他眼前,对方散着长发,朝他一笑,鬼气森森,将将自鬼门关逃回的周若锦眼一翻,几乎就要晕倒,却被他踩住了肩膀。
鬼问周若锦,“小子,你们对那什么,谢望山用的是什么禁术?”
沈丛朗心下恍然。这鬼是个好事性子,今夜却一直很安静,原来一直等在这里,他想从周若锦的嘴里知道那所谓的禁术。即便他们刚刚不赶来救周若锦,这鬼大抵也不会让谢望山就这么杀了他。
陡然,夜风送来几声渺茫的铃铛声,满地尸体都蠕动着要爬起来,与“赵统领”缠斗的曲松鹤脸色一变,对沈丛朗喝道:“这不是谢望山!去找他!”
沈丛朗思忖须臾,对那鬼道:“跟我去找谢望山。”
鬼瞧了沈丛朗一眼,嬉笑道:“怎么,怕我杀了周若锦啊?”他垂下眼,脚下用力,看着几乎昏死过去的周若锦,说,“听见没,再不说,不等谢望山杀你,我先杀了你。”
周若锦浑身颤抖,口中却仍道:“我不知道什么禁术,都是陈修做的!是陈修!”
鬼咧嘴一笑,森森然道:“你当真以为小爷吃素呢?”他抄起地上一把血淋淋的刀,对着周若锦一挥,刀刃滑下,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抵住了那把堪堪斩下去的刀,“你干什么!”
剑柄佛光与飞光煞气交缠逼人,鬼慢慢抬起眼,看着沈丛朗,道:“你不是听见了吗,”他嗤的笑了声,道,“问清禁术,你不尽心,还不兴我自己查?”
沈丛朗警告道:“别忘了,这里是周府。”沈丛朗并不在意周若锦,可此处是周家,这鬼是跟着他一起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人,待得此事了,周家人势必不肯善罢甘休。他一匿了身形便罢,届时,一干因果都要算到自己头上。
鬼那刀虽未斩下,却生生将周若锦吓得惨叫,竟哆嗦着便溺了。鬼见惯了沈丛朗在自己面前波澜不惊的模样,乍见得此景,眼中露出几分嫌恶。这边的动静将“赵统领”和曲松鹤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只这片刻分神,曲松鹤的铜钱剑已困住了“赵统领”,古朴的铜钱旋转间仿若嵌入那具已经死去的尸体,只听得一声尖鸣,一道影子自“赵统领”身上掠出。
那竟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发散乱,肤色惨白,黑漆漆的眼瞳,脖颈处一道极深的切割伤,皮肉开绽狰狞。他警惕地盯着曲松鹤,又心有不甘地看了眼几步开外的周若锦,这几人来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杀周若锦。
曲松鹤和沈丛朗都没想到行凶的鬼竟会如此年少,陡然破空声乍起,几支弩箭朝二人射来,重重钉入地面,他们闪身避开,却另有一支直奔地上的周若锦而去,沈丛朗抬腕剑尖一拨,弩箭偏了两寸,钉入周若锦肩膀,剧痛之下,周若锦已是晕了过去。
不知何时,房梁上出现了一个人,鬼魅似的,悄无声息。此人戴着兜帽,眉眼难辨,整个人都笼罩在宽大陈旧的袍子里,一只白惨惨又伶仃的手探出了袖口,宛如一截骨头,五指细瘦,极长,如一截肉烂尽的白骨,隐隐可见一点赤色。那只手轻轻荡了荡,铃声自他掌中传来,方觉他手中竟握了一只催魂铃。地上爬起的尸体都好似受了刺激,凶恶地扑向曲松鹤,那鬼少年想也不想朝周若锦扑了过去。
那才是谢望山!
沈丛朗见那鬼少年裹挟着阴风席卷而至,捏紧飞光,岂料他还未出手,鬼已经将他甩了出去,警告道:“小子,等我问完,你想杀还是想剐随你意。”
鬼少年没想到自己会铩羽而归,他看着那只鬼,隐约能感知到对方比自己强大,他野兽似的冲鬼龇了龇牙,眼中泛起猩红凶光,当即又冲了上去。二鬼一交手,饶是鬼都退了两步,诧异地看着那鬼少年,他竟也能吞噬鬼的力量——那一碰面,仿佛自己被他硬生生撕去了一块。
沈丛朗见鬼少年被缠住,目光转向屋顶上操纵尸体的谢望山,手中多出数枚柳叶飞刀,当即就朝他甩了出去。飞刀如电,杀气逼人,直逼立于屋脊之上的谢望山。他这一动作快极,岂料那鬼少年嗅着杀气,猛地扭头盯着他,竟弃了那鬼,转头攻击沈丛朗。
鬼少年来势极凶,呼吸间已逼近沈丛朗眼前,寒彻骨髓的冷意裹挟着浓郁血腥味让他的呼吸都窒了窒,也拜身边这鬼所赐,沈丛朗竟不至全无反抗,险之又险地甩出了两张符纸——正是曲松鹤交予沈丛朗用以保命的那两张符纸。
符纸炸开,朱砂写就的符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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