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晴真和富江是被警车送回上野家的。一路上,富江嘴都没停地在吐槽。要么说车里味道难闻,要么说车座太硬,要么就说司机一点都不稳,颠得他想吐。

司机唯唯诺诺地道歉,富江却还不满足,扯着晴真的袖子要求晴真发表意见:“晴真,我说得没错吧?就是这个人的业务能力太差了。如果所有警察都像他一样,那日本早就被灭了。”

晴真:“……”

顶着其他警察的微妙眼神,晴真把袖子从富江手里抽了出来,默默地坐远了一些。他倒是觉得如果富江一直被杀又一直增殖的话,那日本被富江灭亡的概率也很大。

他在尝试反思。

事情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

比如说,富江又要和他回家了。

原本半小时前他和富江就已经分别和警察谈完话了。可是在临出门的时候,富江那该死的引人痴迷的体质又让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疯疯癫癫地说要杀死他。

本就在警局的原因,警察出警速度极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袭击者制服。富江倚靠着晴真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河合正吾看了干脆提议用警车送他们回家。

“就不麻烦了,我和哥哥坐电车回去就好了……”晴真礼貌地笑着婉拒。他怎么可能让河合正吾送他们回去,他才不想让富江有理由跟着他回家。

不过话还没说完,富江就插嘴表示同意。

并不想在河合正吾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同时也顾虑富江会不顾后果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晴真只得不得已也跟着同意。最终他们被送了回来,之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富江依旧在耳边聒噪着。哪怕晴真没有任何想要回应他的想法,他也能自得其乐地吐槽。这倒是让晴真开始后悔没有再坚持一下意见了。

好不容易到了上野家,司机说了好多挽留富江的话。磨蹭了好久直到富江不耐烦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地给富江打开了车门锁,又目送着富江进入家门,才开车离去。

富江倒是没有在意司机如何。他表现得很矜持,却在稍快的脚步中又能品味出一丝兴奋。没等晴真,他率先推门而入,动作自然得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进入上野家。

晴真慢吞吞地走在后面。

他不像富江那么迫不及待。每走一步,他都在思索,如果上野夫妇因为对晴真的痴迷再次针对他如何,如果这个富江再次入侵了他的家庭如何,如果他再次回归到之前的生活又如何。

想了半天没想出应对措施,晴真便只好安慰自己,这些好歹比警察查出了他真的参与了抛尸的证据比较好。

事实证明比较心理总归是有用的。

这样一想,他沉重心情居然真的轻松了些。

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的晴真慢吞吞地打开了大门。本来以为他又会看到哲夫和美代子围着富江嘘寒问暖点头哈腰的场景,可谁曾想——

富江悠闲自在地坐在沙发上。而美代子手中拿着一只羽毛掸子,表情动作十分戒备和抗拒。她极警惕而缓慢地往富江的方向移动,举着掸子似要落到富江头上。富江对此一无所知,不时被电视节目逗得笑了出来。

“妈妈,我回家了。”晴真适时出声。

美代子动作僵住了,随即僵硬却迅速地收回了羽毛掸子。她不自然地撩了一下鬓边碎发,尴尬笑笑。晴真却自然地接过了美代子手中的掸子,往沙发靠背上拂了两下。

“妈妈是要做打扫吗?我来帮妈妈。”晴真笑道,“而且妈妈您看,哥哥也回家了,妈妈肯定也更高兴了吧。”

“他不是……”美代子下意识道。

“妈妈说什么?”晴真没听清。

“没事。”美代子勉强笑了一下,“我去准备晚饭了。”

晴真没怎么在意美代子的反应。他稍微做做样子拂了几下沙发,便把掸子扔了。他不是没有看到美代子的动作,虽然不明白动作背后的含义,但是他却必须要阻止一切意外事情发生。

现在很明显河合正吾已经因为北川信介的佐佐木大树的事情盯上他和富江了。如果此时上野家又发生不好的事情招来河合正吾,那他就有可能真的解释不清了。

不多时,哲夫也回到了家。

晴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本以为哲夫会很开心富江的回归,可谁知哲夫和美代子的反应却如出一辙,甚至哲夫比美代子表现得要更加激动。

他死死盯着沙发上的富江,面色铁青,想要将对方吃掉一般。那种感觉,并不像是对富江的痴迷占有欲作祟,反而是一种诡异的排斥和厌恶。

“你才不是真正的富江。”良久,哲夫开口道。他指着富江大骂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能顶着富江的脸,和富江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富江。”

“我不是富江难道你是富江吗?就你那张丑得要死的老脸,看多了晚上睡觉都能做噩梦,凭什么指着我说我不是富江?”富江反唇相讥,丝毫不落下风。

晴真对这突然针锋相对的氛围感到有些莫名。但是本着息事宁人的目的,他还是站到了二人中间,尝试劝哲夫冷静下来。

“爸爸你不认识了吗?这就是哥哥啊,是你亲自带回家的哥哥。”他劝着哲夫,“当时爸爸还给哥哥取名叫上野富江,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爸爸你认不出来了吗?”

富江也没有接受晴真的劝和,反而高傲地拉过晴真:“晴真,你说什么呢?我叫上野富江是因为你叫上野晴真,和这个又丑又没钱的邋遢老男人有什么关系?”

晴真:“……”

他不是很想让富江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这种话。又或者,连他的姓氏都来源于上野哲夫,富江是怎么敢说这个姓氏和上野哲夫没有一点关系的?

不过最终,这种针锋相对的场面还是被美代子劝住了。她招呼三人吃晚饭,并且将富江安排到了之前富江的座位上。一时之间,晴真竟然真的恍惚感觉时光回到了从前。

晚饭后,富江十分自然地跟着晴真回到了卧室。他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晴真的单人床,又大方地让出了一小半位置,拍了拍外侧床:“晴真,我们一起睡吧。”

“不可能,你自己睡。”晴真只思考了两秒,就轻易接受了富江再次占据他的床铺的事实,并且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回到了那间狭小潮湿的储物间。

富江嘟嘟哝哝地跟着晴真来到储物间,又被晴真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并且锁上了门。

……

……

……

美代子早早地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她喜欢这种感觉。只有在梦里,她才能摆脱一切繁杂的事务,摆脱现实的关系。不是谁的妻子,不用费心照顾谁,仅仅是富江一个人的妈妈。

她珍而重之地将晴天娃娃放到枕边,吃了两粒褪黑素,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因为每天睡的时间太长,她现在只能靠这种方法才能继续见到富江。

才不是家里来的那个富江。

而是会叫她妈妈的富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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