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铮得到阿白的同意，脸上那夸张的笑容又咧开了，几乎要扯到耳根。
“等会就知道啦！”她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抑制不住的亢奋，像个迫不及待要展示秘密宝藏的孩子，完全无视了自己一身狼藉和同伴们凝重的表情。
她率先走向那个刚刚被炸开的洞口下方，指了指上面：“我先上，你们跟上，小心点，上面地方不大。”说完，也不等回应，就抓住边缘，有些笨拙但异常执着地向上攀爬。
阿白示意鹫先上，自己殿后，两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洞口不大，三个人依次爬上去确实有些拥挤。
路铮先爬上去后，立刻转过身，伸手去拉后面的鹫，力气大得让鹫都有些意外。
鹫上去后，阿白也利落地翻身上来。
平台确实狭窄，大约只有几平米见方，锈蚀的栏杆外就是令人目眩的巨大落差和下方那片沉默的钢铁军阵，惨白的探照灯光从极高处打下，勾勒出三人晦暗不明的剪影。
路铮站在栏杆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阿白和鹫也完全躺稳，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和视野，她才猛地转过身，脸上混合着泥土、血污和汗水的表情在逆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她微微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个伟大的奇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又故意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神秘感：
“看！我没骗你们吧？神奇吧？是不是……是不是像做梦一样？”
阿白和鹫的目光，早已被栏杆外的景象牢牢吸住。
饶是两人身经百战，见惯了废墟和残骸，此刻也被这深埋地下的、保存完好的庞大武库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一排排涂着暗色伪装漆的装甲车；架设在固定平台上的重型机枪；堆积如山的弹药箱，整齐码放的各色武器……这一切构成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冲击着他们对这个末日世界资源匮乏的认知。
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枪的手紧了紧，眼神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下方可能存在的威胁和可利用的地形。阿白则更为沉静，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和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不仅仅是“宝藏”，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局部力量对比、甚至可能引发新一轮血腥争夺的战略级发现。
路铮紧紧盯着两人的反应，看到他们脸上的震惊，她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咧开的嘴角弧度更大了。
“看到了吗？阿白？鹫？”她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蛊惑般的炽热气息，“如果……如果我们能把这些都拿走……不，不用全部，哪怕只是一部分！想想看！有了这些家伙，什么尸潮，什么掠夺者，什么狗屁的‘清理队’……统统都是渣滓！我们可以横着走！可以建起最坚固的堡垒！可以抢到最多的食物和水！可以……可以活得像个人样！再也不用东躲西藏，担惊受怕！”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种梦呓般的畅想。她挥舞着手臂，指向下方不同的区域：“看那边！车载重机枪！火力覆盖！那边！反器材步枪！打装甲车都行！还有那些弹药……老天，够我们用一辈子！不，几辈子！”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勾勒出的、拥有无敌武力的未来图景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那双因为近视而略显迷蒙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渴望。
那不仅仅是对武器的渴望，更是对绝对力量、对生存保障、对碾压一切障碍的终极权力的渴望。
阿白终于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路铮兴奋得有些扭曲的侧脸上，眉头深深蹙起。
“路铮，”阿白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盆冰水，试图浇熄对方不正常的亢奋，“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你之前经历了什么？怎么会从上面掉下来？”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路铮身上那些细密的伤口和破烂不堪的衣服，这些痕迹无声地诉说着绝非轻松的经历。
路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哎呀，那个不重要！”她语速极快地打断，“过程不重要！阿白，关键是结果！结果就是我们找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把它弄到手！”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下方的军火库占据，对自己如何九死一生来到这里、身上伤痕累累的缘由，显得漠不关心，甚至有些避讳。
鹫冷冷地开口：“怎么弄到手？你看清楚，我们在这里，东西在下面，几十米高，垂直落差。栏杆是焊死的，平台是独立的，没有楼梯，没有升降机。就算有，你怎么确保下面没有自动防御系统？那些摄像头是摆设吗？惊动了未知的守卫或者触发了警报，我们怎么脱身？带着这些笨重的铁疙瘩，怎么通过我们来的那些狭窄管道？”
她一连串的问题，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困难与风险。
路铮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转过头瞪向鹫：“困难？当然有困难！没困难还叫宝藏吗？”她声音尖锐起来，“栏杆焊死？那就炸开它！我们不是有炸药吗？刚才不也炸开混凝土救我上来了吗？炸个栏杆比那容易多了！”
她指着下方，语气斩钉截铁：“炸开栏杆，用绳索下去！速度快一点，抢了东西就跑！那么多车，随便开走几辆！防御系统？这么久都没反应，说不定早就失效了！摄像头？也许根本没通电！就算有又怎么样？等它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带着东西冲出去了！”
她的计划简单、粗暴、充满漏洞，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劲儿。
阿白和鹫再次对视一眼，这一次，两人眼中都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担忧和确认。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路铮平时是有点莽撞，有点天马行空，但在关键时刻，尤其是涉及团队生死和重大决策时，她或许会有大胆的想法，却绝不会如此失去理智。
她会考虑同伴，会犹豫，会害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双眼放光，对近在咫尺的危险视而不见，对合理的质疑暴跳如雷，全身心都被一种攫取和占有的狂热所支配。
眼前的这个路铮，陌生得让人心头发寒。
她身上的伤，她失踪期间的遭遇，显然不仅仅是□□上的创伤，更严重地影响了她的精神。
阿白看着路铮那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沾满污秽的侧脸，看着她死死抓住栏杆、指节发白的手，听着她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炸开”“拿走”“发达了”之类的词汇，眼神逐渐变得决绝。
不能让这种状态继续下去。
鹫似乎读懂了阿白的眼神，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握枪的手姿势有了细微的调整。
路铮还在滔滔不绝地阐述着她那漏洞百出的抢夺计划，甚至开始比划着从哪里炸开栏杆更合适，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驾驶装甲车横扫废土的景象。
“……就从这里！对，这个连接点看起来最锈！炸开它，然后……”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阿白毫无预兆地动了，动作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她一步跨到路铮侧后方，右手并掌如刀，精准而有力地劈在了路铮毫无防备的颈侧。
“呃……”
路铮眼中狂热的亮光瞬间涣散，脸上癫狂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
她身体晃了晃，抓着栏杆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阿白早已做好准备，伸手接住了她瘫软的身体，避免了她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平台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下方极远处隐约的设备低鸣，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鹫缓缓放下了原本出于戒备而微微抬起的枪口，看向阿白怀中失去意识、脸上污迹和疯狂一同褪去、只剩下苍白和脆弱的路铮，低声道：“她需要治疗，更需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阿白低头看着路铮昏迷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眼神复杂。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路铮的身体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抱好。
“先下去。这里不能久留。”阿白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抱着路铮的手臂，却微微收紧。
巨大的地下武库依旧沉默地躺在下方，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但此刻，对于蝼蚁小队而言，如何带着一个昏迷且状态诡异的同伴，安全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首要的难题。
那钢铁丛林带来的震撼和诱惑，暂时被更紧迫的现实危机压了下去。
路铮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
她还没睁眼，就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她想动一下手指，发现手指不听使唤，想睁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醒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然后一堆脚步声朝她涌过来。
路铮猛地睁开眼。
七八个人围在她面前，脑袋凑在一起，从上往下看着她，灯光从他们身后打过来，每个人的脸都在逆光里变成一团模糊的阴影。
那个画面像极了她上辈子看过的一部恐怖片，主角醒来发现一群鬼围着她。
“啊！”路铮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疼得她龇了龊牙。
“你们干嘛！你们围着我干嘛！”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头发散得像一个疯子，几缕粘在脸上，几缕垂在眼前，裤子上全是沙和血，膝盖那里破了一个洞。
她赶紧把领口拉正，用手拢了拢头发，拢到一半放弃了。
小雀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绷带，脸上还沾着别人的血。她看着路铮，表情复杂，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你不记得了？”小雀问。
路铮看着她：“记得什么？”
“你刚才的状态。”小雀把绷带放在膝盖上，伸出两只手，在脑袋两边比划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大眼睛，嘴咧开，露出牙齿，整个人往路铮面前凑了一步，“就这个表情。你刚才就是这样的。”
路铮往后缩了一下，一巴掌把小雀的脸推开：“你离我远点。什么表情？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表情？”
小雀被推开也不生气，坐回去继续卷绷带：“你做了。做了好久。还说要炸栏杆，要开装甲车，要横着走。队长打晕你之前，你已经念叨了快十分钟。”
路铮转头看向阿白，阿白站在人群后面，靠着一根柱子，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铮盯着她看了三秒，又看了看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块地方按着有点疼。
“你打的？”
阿白点了一下头。
路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自己从下水道一样的洞里冲出来，掉在那个平台上，然后阿白和鹫也上来了。
再然后呢？她记不清了。
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好像说了很多话，但那些记忆像被人泼了一盆水，糊成一片。
鹫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阿白旁边。她看了一眼路铮，又看了一眼阿白。
“你之前说她在地下喊你，”鹫的声音不大，“你怎么听见的？那么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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