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光穿过洞窗洒进佛窟内,为窟壁上雕凿而出的檐柱与佛龛笼下明朗辉照。洞中矗立一尊高约三丈的庞然佛像,体态健实古朴,面目慈悲庄穆。置身窟中,一股浑厚的历史沧桑与神圣之感撼人心魄。

僧人讲述着云州佛窟的来历,虽说没人比韩穗更了解这些,但她仍静静听着。至于冼牧川,除却一进窟时的由衷赞叹,很快便跑了神,满脑子全是楚因因三个字。

好不容易等那僧人说完,他迫不及待地将韩穗拉到一边:“哎,因因到底来云州干嘛了,你还没告诉我呢。”

韩穗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自然是来看望与她分别多年的好友我咯。”

“好姐姐,多说点,”冼牧川一改此前倨傲态度,好声好气地哄道,“譬如她来云州吃了什么、去了何地、有什么喜好、有什么不悦?”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韩穗觉得好笑。

这时小厮昌乐忽然冒出来晒笑道:“嘿嘿,我家公子倾慕因因姑娘,此前在上京,曾一掷千金只为与她见面,谁知见了面没说几句,就被因因姑娘嫌弃话不投机。如今知道了韩小姐与她是好友,可不得多打听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呗!”

“就你话多!一边去!”被戳破惨事的冼牧川狠狠敲了昌乐一扇柄。

骂退小厮后,他转身,蓦地对韩穗行了个大礼:“在下此前对韩姑娘言语多有冒犯,还望见谅海涵。”他抬首,俊美无俦的一张脸笑起来灿若桃花:“韩姑娘这次可一定要帮我啊。”

韩穗在心中冷笑,想不到这还是位能屈能伸的人才。她假装受礼若惊:“当不起冼公子的大礼,若你是真心倾慕因因,她的事我告诉你些倒也无妨。”

“自然真心!”发誓赌咒可是纨绔子弟在女人面前的家常便饭。

韩穗假装回忆思考:“因因这次来找我,别的倒还好说,没什么特别的,只她来云州原是为了寻祖迹,可惜未能得偿所愿,可算一件憾事。”

“奇了,因因不是苏州人么,为何到这儿寻祖?”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她虽出身教坊,祖上原来也是官宦人家,其曾祖父是前朝的戍边大员,曾在云州西山为家族供养开窟,因因这次来云州正是想找到此洞窟祭拜,以告其脱籍一事。”

“只可惜,楚家的石窟位于榆水坡,那里距离西山银矿很近,今年春矿洞坍塌后,附近山体不稳,听说石窟也塌了几个,家父恐有危险劝说阻拦,我二人便未能去成。”

韩穗目露神伤,望着远山失落道:“因因离开云州时,颇为伤怀,毕竟此去再回云州的可能不大了,怕是祭祖一事终成憾事。”

冼牧川听罢陷入沉默,忽然他拍着胸脯道:“这有什么,我替因因去找那石窟!”

上套了,韩穗心中一喜,但面色如常:“冼公子不是要去冬猎么?”

“冬猎哪有帮心上人了却遗憾重要!”冼牧川如是说,又问:“那榆水坡离这儿远么?”

“远是不远,只是矿难中死了很多人,附近山民都说那里冤魂不散,大白天都闹鬼,冼公子难道不怕?”

“嗐,这世上有没有鬼还两说呢,”冼七公子邪魅一笑,“要紧的是,为美人做事越是困难多,就越值得做。”

韩穗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但面上仍装出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样子。

冼牧川得意洋洋:“别愣着了,赶紧走吧,叫上明渊兄,一起去。”

瞧他兴致勃勃地往山下去,韩穗却暗暗叹气——总算搞定一个,还有另一个更棘手的。

然而直到几人下山返回寺院,都未见方湛踪影。他们猜其或许已返回寮舍,然而那里也空无一人。

冼牧川叫昌乐出门再找找,谁知门外突然闪出一名便装的玄英卫来,上前禀告方湛因有公事需离开寺院一段时间,留言让他们在此等候,不得乱跑。

冼牧川一听不干了,他此刻热血上头,谁也不能阻止他去榆水坡替楚因因完成心头遗憾的大事。然而那护卫只认方湛下的命令,誓死对这一屋子人的安危负责。

“搅了我的好事,你有九个脑袋都保不住!”面对“死脑筋”的护卫,他骂道,“方大人叫你守护我们的安全,没让你囚禁我们吧,真是死心眼,我们去哪儿你跟着不就成了!”

迫于洗七爷的淫威,护卫最终还是妥协了,一行人驾车驭马离开灵岩寺,沿着颠簸山路直往西山深处的榆水坡而去。

约莫两刻钟功夫后,马车在一处山道前急急停下,再往前便是窄梯陡阶,众人只好停车栓马,改为步行。

韩穗翻出地图,此处她也是第一次来,并不知晓石窟的确切位置。“应该就是走这条路,”她低头看地图,口中嘟囔着,“师父好像说过,得先找到一片桑树林中的坟地,坟地以西就是石窟所在。”

“坟地?”冼牧川炸毛似地嚷道。

“怎么,这就害怕了?现在回去也还来得及。”韩穗斜睨着他道。

冼牧川正了正身,摆出浑不在意的样子:“青天白日的,有何可怕的。”

韩穗瞧他外刚内虚,只笑不语,随即专心寻起石窟来。

步行不多时,前方道旁出现一片密林。冬日枝干光秃,林间地上突起的一个个土包便也显露可见。这里原是山下一个家族的坟地,后因族人凋零,便成了荒冢。

众人绕开坟堆,穿过桑林。渐渐地,能看见远处山崖矗立,正面凸出一块高约三丈的丘石,石面上窟洞一字排开。

“找到了,应该就是那儿了。”韩穗欣然指道。

冼牧川循看过去,只见那排石窟已有半数颓塌,一派破庙残窟、荒冢凄凉的景象,直叫他脊背发凉。

正在心中打退堂鼓,头顶上忽传来窸窣细响,似有枝条抽动,他冷不防抬头,只见一团黑影从天而降!

冼牧川头皮发麻,失声嘶喊:“鬼啊——”

冼牧川这一嗓子震得林上乌鸦乱飞,嘶叫声与拍翅声回响不绝,为这诡异之处愈添凄厉。

他几乎是弹跳着抱上树干,闭起眼叫嚷:“别来找我别来找我,我可没干过亏心事啊.…...”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韩穗来不及回神,只觉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随即脖根凉意抵近。

她侧眸一看,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正架自己脖子上。

说时迟那时快,铛的一声那刀被挑飞出去,身后一个快影蹿出,将持刀人逼到远处。双方你格我挡,过了几招后突然发觉对方很是眼熟,急急止戈,面面相觑。

此时韩穗也看清了双方腰间悬挂的玄英卫手牌,慌忙提示:“误会了,都是自己人!”

两下表明为何会在此地后,这才弄明白,方湛此前留言说有公事处置,居然来的也是榆水坡!而那位“从天而降”的玄英卫,则是奉命在此望风,防止闲杂人靠前打扰的。

冼牧川不知何时已放开了树干,正了正衣襟,清嗓道:“瞧瞧,这府衙的公务都追到这儿来了,巧了,本公子也是圣上钦派的官员,有什么公事是本少监不能知道的啊?”

那护卫被问得哑口无言,韩穗适时上前行礼道:“在下乃云州府衙韩通判之女,陪同冼少监来此处观赏石窟的,你放心好了,必不会打扰方大人办要事。”

“嗯哼,正是。”洗牧川拖着长声,摆出一副“你瞧着办”的神情。

护卫迟疑片刻,终道:“方大人此刻正在树林以西的巨石后审人,两位贵人莫去打扰便是。”

于是再一次多亏了冼某人胡搅蛮缠及其皇亲国戚的身份,韩穗得以绕过玄英卫的阻拦,得偿所愿地迈进榆水坡。

几人近前观窟,石窟的坍塌部分更显颓败荒凉。冼牧川丧气道:“这还有进的必要么,我看也别冒险进窟了,反正你能确定楚家供养的佛窟就在这一片,直接在外头点香拜告得了。”

“你若觉得危险,在外头等我就是。”说完,韩穗头也不回地朝石窟走去,只留冼牧川在后面被动道:“哎哎,说的好像谁怕了似的,等等我!”

这边华叔已燃起火把,挑了一个坚固完好的石窟打头进去,确认里头无甚危险,才叫其余人来。

此洞并无明窗,内里光线晦暗,在火光的照明下,洞壁上的精美浮雕徐徐呈现,雕刻彩绘的重层高塔饰有帷帐流苏,塔中龛内大小佛像纲举目张,每个神像面容都带着极乐世界的微笑。

火把高举,众人仰头,只见窟顶繁复华丽,井心雕有团莲,拱上飞天伎乐成双成对,手持胡人乐器,飞动飘逸,栩栩如生。

若说灵岩寺那尊沐在日光下的大佛叫人心生畏慕,那眼前的景象则让人怀疑已然身处梦幻佛国。

冼牧川还在目瞪口呆时,韩穗早已回过神来,从挎包中掏出纸笔,淡定道:“家族洞窟不会太大,数佛像的事简单,就交给你与昌乐,我来记录窟内浮雕壁画的内容。”

“等等,”冼牧川把久仰的脖子给正过来,“咱们不是来找楚家祖迹,顺便替因因拜告其脱籍一事的么?”

“你听我的准没错,”韩穗忽悠道,“你把楚家洞窟情况了解得越细致,越能显出诚心,将来见到因因时,你能借此事说的就越多,与她相处的时间也就能越长。”

也不知是楚因因魔力太大,还是方湛对冼牧川心思纯正的评价中肯,总之他听了此话,乖乖卷高袖子、束起衣摆,仰头瞪眼地挨个数起数来。

几人配合着,没用多久就完成了对第一个石窟的记录。

转场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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