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郑煜彻夜未回房。窈娘等了一晚上想要和他解释,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被告知郑煜已经去上朝了。

当天,天子向太后请安时,太后问起添喜宴之事,天子说了一句:

“郑相家事,比朝堂热闹。”

当日下朝后,郑煜就被宣去勤政殿议事。

这次他在殿中侯了一个时辰,期间内侍连一盏茶都没有上给他。

天子过来后言语间仍称“爱卿”,但态度十分微妙。

郑煜察觉后,主动告罪。

天子笑着问:

“爱卿以为自己有何罪?”

郑煜说:

“臣不敬父母,颠倒纲常,是为不孝,此为其一。

臣身居要职,后宅不宁,遑论辅佐陛下治国,此为其二。

臣最大的过错,便是仰仗陛下的信任来追究柳氏。“

他脱下官帽叩拜:

“请陛下重罚。”

话落,殿内安静。

隔了片刻,头顶上方才传来天子的声音,语气如常:

“爱卿太过小题大做了,起来吧。”

君臣之间又议了半个时辰的政务,郑煜走后,天子问内侍:

“你觉得他对我可忠心。”

内侍察言观色,没说不忠也没说忠心,只说:

“如今朝堂之上,赵将军把持军务,崔相和郑相往往意见相左,三位大人倒是少了谁都无法为陛下分忧呢。”

天子一笑,说:

“是啊,朕如今还不能没有郑相。”

......

郑煜出宫,一路上比以往都要沉默。高胜见了后连喘气都十分小心。

回府后,郑煜并未回房,而是先去见了老太太。

秋妈妈说:

“老太太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您待会说话千万顾忌着些。”

郑煜略点头。

老太太看见他来,坚持从床榻上下来,一问郑煜还未用过饭,又抓紧叫厨房热饭给他吃。

郑煜简单用过就放下筷子,说:

“孙儿知道祖母牵挂,特来告知祖母一声,昨日在府中发生的种种,陛下没有怪罪。”

老太太悬了一天一夜的心终于落地。

然而郑煜又说:

“陛下虽没有怪罪,但因柳氏之事,对我的信任已经出现一道缝隙,这道缝隙虽不致命,倘若再有一次添喜宴的失控,便会彻底裂开。到时,不止是我,还有郑家,将前途未卜。”

老太太听后提了口气,复叹出来,问:

“你需要我这个老太婆做什么?”

郑煜起身拱手,说:

“请祖母掌家。”

老太太听后忧心甚切:

“你想要后宅无懈可击,我理解。只是我年纪大了,一年两年可以,第三年呢?第四年呢?我是黄土埋了半截腰的人了,鹤权,你身边必须要有信得过的人才行呐。”

“我可以掌家,只是你二房的事也要我这个老祖母来过问,说出去岂不是叫外面的人笑话?”

郑煜沉默。

此前府中事务都是柳氏在打理,而她作为二房主母,二房的事务自然也是她来处置。

现在柳氏死了,下一个主持大局的人会是谁,下人们之间早已议论纷纷。

有人说濮氏,有人说新夫人。

老太太语重心长道:

“我可以暂时掌家,二房的事就让你媳妇跟在我身边学习处理,将来她为你生下孩子,把掌家权交给她也顺理成章。”

秋妈妈见郑煜还是不说话,从旁道:

“老奴说句不中听的,再没有比老太太更爱屋及乌的了,老太太心疼你才会为新夫人铺路,行还是不行,您给句话儿呀。”

郑煜垂眼,淡声说:

“她不行。”

老太太和秋妈妈都纳闷。

“你是觉得她愚笨学不会,还是觉得她脸儿嫩拿不住下人?这些我都可以教她。”

郑煜说:

“都不是。”

老太太问:

“那你就是在气她瞒着你答应濮氏让你兼祧之事?”

郑煜听见这件事,脸色便冷了一分,道:

“此事她还做不了我的主。”

“那你究竟是为什么?”

其实是因为窈娘昨日配合的太好了,好到像是将他所想都读懂了一样。

她昨日的应变能力超出了郑煜的预料。

先是敏锐的观察到情况不利,非常默契的配合他在天子面前认罪,又假装糊涂的引出真相,说出那碗药的存在....

郑煜曾以为容易掌控的人,如今在自己眼皮子下面,不知不觉把他也算计了进去。

此时秋妈妈抿嘴笑了一下,低声跟老太太说:

“您还看不出来吗,相爷是心疼自己媳妇,掌家这么累的事,他哪舍得让怀着孕的人操心呢。”

老太太明白过来,点点头,说: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替你管着这个家,不过你回去还是问问你媳妇的意思,万一她想学着掌家呢?”

郑煜见老太太坚持,也不好再说其他,沉声应是。

之后他从老太太院里出来,一路上若有所思,走进西苑后,脚步停了下来。

高胜跟在身后询问:

“相爷有何吩咐?”

郑煜冷着脸问:

“她今日可有问过我。”

高胜愣了一下,说:

“问、问了,夫人自然是关心相爷的。”

“问的什么。”

只见高胜语速极慢的重复,一看就是在现编。

“问的什么,这个,问的,就是说....”

郑煜脸沉了下来,转身提步就往书房去了,一直到入夜都未曾回房。

一直等到夜深,高胜都坐在廊下打起了盹,突然书房门倏地被拉开,他吓得弹起来,看见郑煜立在门内,问他:

“可有人来找过我?”

高胜挠挠头,说:

“属下一直守在这里,未曾有人来过。”

说完就见相爷挥手将门关上,发出不重不轻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高胜又苦着脸坐下了,心中开始怨起夫人也不来哄哄相爷,这日子什么是个头儿啊。

主屋内,兰香一早就吹了灯。

窈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不是为郑煜,而是在想柳氏。

昨夜,她看见下人抬着一卷形状凹凸的草席从角门出去了。

柳氏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拧着,硬的掰不动,浑身皮肤发乌,眼睛大睁着,瞳仁像被妖怪吸干精气一般灰暗。

人是当天死的,被赐毒酒,听说死前还骂声不绝。

下人之间都在说,柳氏入殓的时候,盖在她身上的草席被风吹跑了,有人捡回来盖上,又被吹跑,如此反复了三次,很邪乎。

由于是被陛下赐死,郑功不允许府中给她办葬礼,直接叫四个家丁天黑之后将尸体抬去山里,找块地埋了,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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