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郊影视基地。

湛行被保安拦在门口。

「证件。」

「群演。」

「上面新要求,旧的群演证进不去。」保安打着哈欠往亭子里缩,「林梓杰死了,现在查严得很。」

湛行站在大门口,愣了两秒。

【哟。】系统慢悠悠冒头,【约会呢?赶时间呢?司机师傅还等着听您中奖感言呢,人家门都不让进。】

「闭嘴。」

湛行绕到基地侧墙,翻进去了。

里面冷清得像座鬼城。一半的景已经拆了,横店拉来的群演走了九成,剩下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刷手机,刷的都是林梓杰的话题。

湛行找到影棚,拉住一个道具师:「沈屿呢?」

「谁?」

再拉住一个收拾东西的头儿模样的人:「麻烦问一下,这剧组有个群演,叫沈屿,偶尔也写点剧本。」

「沈屿?」头儿翻了翻手里的名册,「没这人。」

「高高瘦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湛行卡了一下,「像那种大狗。」

头儿抬起头,眼神复杂:「兄弟,我们这儿群演名单上没有叫沈屿的。而且你描述人,也不能这么描述啊。」

湛行皱眉。

他又拉住两个留守的场务。一个说没听说过,另一个想了想:「是不是前天在这儿蹲着吃盒饭那个?外乡来的吧。群演流动性大,剧组一停,早散了,上哪儿找去。」

「不过,明天有大场面,群演都在,你明天可以来试试。」

湛行在影棚外头站到太阳落山。

等到路灯亮起来,群演休息区的最后一个人也背着包走了。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棚区,吹着冷风。

出门的时候,他路过基地门口那个水果摊。橘子,两块钱一斤。

他想起快捷酒店那杯橘子鸡尾酒,停下来,挑了十分钟。

【《系统工作日志·第七天·傍晚加记》:】系统嗑着瓜子记了一笔,【宿主今日:翻墙一次,堵人零次。】

【另有水果五斤。因挑选耗时十分钟,错过目标。本系统认为构成因果关系,宿主坚持认为橘子是无辜的。】

【龙傲天算无遗策,纵横万界,败给五斤橘子。】

湛行拎着橘子站在路边,站了很久。

晚风吹过来,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系统。」

【在。】

「橘子会坏吗?」

【不会。】系统说,【阴干能放好几个月。正好,下次您再来堵人,接着拎。】

湛行把塑料袋往肩上一甩,上了回家的公交。

第二天早上七点,新闻炸了。

「……本台最新消息,昨日下午在青川江发生的私人飞机坠毁事故,搜救工作仍在继续。」

「据悉,湛明宴先生生前持有湛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股权,因此次意外,澄怀资本股价今晨开盘即熔断……」

湛行靠在卧室门框上,听完了整条新闻。

然后转身回屋,给自己泡了碗面,加了根肠。

【《系统工作日志·晨记》:】系统幽幽开口,【湛明宴乘坐的飞机失事。宿主的反应:泡了碗面,加了根肠。】

【加肠呢。您还挺有仪式感。】

「仇报完了。」湛行吸溜一口面,「肠是庆功的。」

【报完了。】系统重复了一遍,语气古怪,【从落魄炮灰到报完灭门级的大仇,您只用了一个星期。然后呢?】

「然后谈恋爱。」

【………………】

「湛明宴该死,林梓杰该死。」湛行把面汤喝完,「他们都死了。剩下的日子是我自己的。包括谈恋爱。」

系统冷笑:【那本系统问您一句,您拿什么谈?拿您兜里的三百二十七块五?还是拿您这身刚烧完七条人命的硝烟味?人家沈屿凭什么要您啊?凭您被保安从片场扔出来过?】

「所以我今天不去片场。」湛行站起来。

【哟,改邪归正了?】

「我先去买套像样的衣服。」湛行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里面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两千块现金,「复合要有复合的样子。」

【………………】系统当场死机。

客厅里,气氛和卧室是两个世界。

湛母坐在沙发上,手里那串旧货市场淘来的佛珠捻得飞快:「阿弥陀佛……飞机怎么说没就了…………」

湛父瘫在折叠椅里,闷闷地开口:「明宴那孩子,小时候发高烧,还是我背他去的医院。」

湛宁站在窗边,抱着臂,眼睛通红,声音哑的:「我查了他三个月。我想过把他送进去,想过把股权夺回来,想过在股东大会上把他踩在脚下。可我没想过给他上坟。」

湛母猛地抬头:「别胡说,搜救还没停呢,人没找到就是还有希望。」

湛父也坐直了些,嗓子发干:「对,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湛宁没回头,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扯了下嘴角:「妈,爸,你们别骗自己了。」

「飞机失事,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她抹了把脸,转回头,看见湛行穿戴整齐、人模狗样地从卧室出来,还喷了点从家里顺来的古龙水。

「你干什么去?」

「约会。」

全家:「……」

湛宁盯着他看了又看,忽然扬手,包没砸,忍住了,眼泪却下来了:「湛行!!你哥刚死!!」

「他不是我哥。」湛行整了整衣领,「他是把我们家啃得骨头都不剩的人。他死了,你们哭你们的,我过我自己的。」

「再说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姐,你想要的是赢他。我要的,是他消失。」

出门,买新衣服,打车,直奔城西影视基地。

系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你觉得沈屿还会理你?】

「所以我要去解释。」

【你解释什么?解释你其实想他想得发疯?】

湛行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对。」

影棚里群演乌泱泱一片。

湛行在人群里找了很久,才在一个角落看见沈屿。

他还是群演的模样,穿着不合身的戏服,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看剧本。旁边有个年轻人嘴里念叨着:「屿哥,要不今天先回去吧?这戏份也不多……」

沈屿摇头:「不行,导演说今天要补拍,我不能走。」

助理叹了口气,一抬头就看见湛行拎着水果站在不远处,脸色变了:「这人怎么老盯着沈哥?私生?」

沈屿抬起头,看见湛行的瞬间,眼神晃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合上剧本,对助理说:「你先去帮我买杯咖啡。」

助理警惕地看了湛行一眼:「沈哥……」

「去吧。」

助理不情不愿地走了。

沈屿站起来,和湛行保持了两步的距离,声音很淡:「你来找我?」

「嗯。」

「那晚的事,没必要解释。」

「有必要。」湛行往前一步,沈屿就往后退一步。

系统在他脑子里啧啧出声:【你看你把人吓的。要不你直接跪下?】

「我的人生相当复杂。」湛行停下脚步,看着沈屿的眼睛,「我怕你越了解我,越会想远离我。」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我懂了。我们在快捷酒店相处四十八小时,我们几乎不了解。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了解你。」湛行说,「你喜欢喝美式,嫌太苦的时候会加两包糖。你睡觉的时候喜欢蜷着,像只猫。你家人很好,很爱你,你每次提到你妈妈做的红烧肉都会笑。你很善良,也很爱工作。你有时候会幽默,但那是你的保护色。你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你想要不一样的生活。」

他顿了顿。「我也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屿怔住了。他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不轻易相信别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也很少相信别人。但那晚……」

「那晚我说谎了。」湛行急忙打断他,「我说我不想你,其实我一直都在想你。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沈屿看着他,眼里有光在晃,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但最后,他摇了摇头:「我不能相信你。」

【哈!】系统发出一声大仇得报的狂笑,【听见没?!不能相信您!您又是炸飞机又是杀人,张嘴就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搁谁谁敢信啊?!人家沈屿容易吗,被您战术了四十八小时,一句「没有也不会」,人家伤到现在没好利索。您倒好,穿身新衣服拎袋水果就上门了,您当这是探病啊?!】

话音刚落,助理带着两个保安冲了过来:「就是他!缠着屿哥不放!」

两个保安架住湛行的胳膊就往外拖。

湛行没有挣。

他就那么被拖着往外走,眼睛一直看着沈屿:「沈屿。」

沈屿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大门外,湛行被「请」到了五十米开外。

保安指着他鼻子:「再靠近片场一步,报警!」

【哎哟喂。】系统凉凉报丧,【被扔咯,宿主,本系统采访您一下,现在什么心情?庆功肠还香吗?】

片场里。

沈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沈哥,您没事吧?那人是变态吧,跟踪狂?要不要报警?」小罗凑上来。

「谁让你叫保安的?!」

小罗吓得一哆嗦:「我、我看他缠着您,我以为——」

「我说了让你去买咖啡。」沈屿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别跟着我。」

「沈哥……」

他甩开所有人,走进更衣棚,反锁了门。

化妆镜前的灯亮着。沈屿坐进椅子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乌青,嘴唇干裂,戏服皱得像咸菜。

「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他抬手,捂住脸。

四十八小时。橘子味。窗帘。「你的味道」。还有今天,他一件一件数出来的那些事。

「混蛋……」他从指缝里骂了一句。骂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他甩了甩头,站起来去换戏服。

手刚碰到衣料,要件忽然一紧。

一股力道把他整个人拽得转过身,后背抵上更衣柜,铁皮柜门闷响了一声。

沈屿的惊叫还没出口,就被人堵了回去。

湛行。

【宿主!!你又来!!】系统在他脑子里炸出尖锐爆鸣,【人家让你走,你倒好,直接上嘴了!你这是来道歉的还是来灭口的?!】

「道歉。」湛行一边吻一边在心里回,「顺便灭口。」

吻停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湛行抵着他的额头,手不轻不重地收着,指腹隔着戏服那层缎面,缓缓摩挲了一下。

「还生我的气?」

沈屿的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嘴却硬:「谁、谁生气了……你放开,这里随时有人……」

「刚才那个小罗让我支走了。」湛行咬了咬他的耳垂,「取东西,一来一回,十五分钟。」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半句:

「不够。」

沈屿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后半句话碎在了喉咙里。

【不够什么?!】系统的音调都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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