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来往的香客不少,宋清漪一路东张西望,往不同的佛殿走。
刚踏进一间,四周倒是比其他的佛殿要安静的多,人也少的多。她俯身虔诚一拜,正欲离开,见不远处的蒲垫上,正跪着一人。
起初她还以为只是一个普通香客,但往里仔细一瞧,那眉眼与江时越竟有几分相似。
宋清漪没有见过章承蕴,这些年来无论是宫里还是官员之间的宴会听说她都很少出席,但她腰间的香囊让她认出了她。
上方的绣样与江时越的那个一模一样。
宋清漪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章承蕴却注意到了。
她转过身,笑盈盈地开口问道:“姑娘也是来拜菩萨的吗?”
宋清漪点头,顺着她的话在一旁的蒲垫上跪下,“是啊!”
紧接着她双手合十,静默片刻,磕了一个头。
将香插进香炉之后,宋清漪道:“夫人怎么不走,我瞧夫人待在这儿很久了,天色渐晚,还不归家吗?”
“还没抄写完呢。”章承蕴解释说。
宋清漪低头去瞧,她面前的小几上整齐罗列着一叠纸,字迹娟秀,上头写满了经文。
她一怔,脱口而出问道:“夫人是在为家人祈福?”
话音刚落,宋清漪明显察觉章承蕴面上一愣,她忽然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冒昧。
但许是多年深居佛寺,又许是她本身修养,妇人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良久,章承蕴的视线又回到小几的经文上,缓缓开口:“是啊,为许多人。”
她的声音很轻柔,似一块破碎的美玉,即使有瑕,仍令人心悦。
“我的阿弟,身在异乡,数年未见,不知他瘦否?”
“我的夫君,身在朝堂,妾心有愧,不知他谅否?”
“我的女儿,身在后宫,牺己之身,不知她安否?”
“我的乳母,伴己之侧,经年如故,不知她怨否?”
“还有……”
她忽然顿住,宋清漪静静等着她说。
“还有我的儿子,战场诡谲,一念之差,不知他康健否?”
言讫,屋子内阒然无声。
殿门外,站在暗处的男子扯了一把嘴角,那双桃花眼此时半垂着,眼角似有晶莹而过。
窦嬷嬷没有吭声,夫人有疾在身,对外人不设心防,要不是公子拦着,里头的那位姑娘哪里能进去。
她也看得出来,公子应是喜欢那姑娘的。这么多年,还是头回看他对哪个姑娘破例过。
宋清漪默了默,方才那番话让她听着也有些难过。她说道:“虽说愿望有些多,但您如此诚心,菩萨定会让您如愿。”
想了想,宋清漪从脖颈处脱下一条链子,不是什么珍贵的玉雕,只是一个由木头刻制而成的水仙花。
章承蕴的嘴唇颤了颤,好半晌目光没从那物什上离开,她记得阿弟闲时爱篆刻,当初他被贬之际也曾给她送过一块,聊以慰藉,可是她后来好像给弄丢了,找不回了。然而此刻面前的这朵样式与之前的那朵无甚不同,就连花瓣一角的残缺都在。
“水仙忆思,这个送给夫人。”宋清漪说道。
章承蕴倏尔抬眸看向宋清漪,她暗想面前的姑娘是不是与阿弟相识,要不然怎会经年之后又见故人物。
“当真给我?”
“夫人与它有缘,赠予夫人有何不可。”
章承蕴慢慢接过收好,她拿得很小心,生怕将它折坏。
“那姑娘呢?姑娘来这儿求什么?”章承蕴忽然反问她。
“求姻缘?”
宋清漪语塞,她并不信这些,但章承蕴这样说了,她满含敬意地看着面前的那尊佛像,开口道:“我阿兄寒疾缠身,久病不愈,若神佛当真可以听到我的愿望,当下我更希望阿兄身体康健。对于姻缘,我命福薄,不敢奢求太多,只愿我日后心仪之人事事如意,可抒胸中丘壑,可抵万般艰难。”
章承蕴放下笔,起身,“姑娘急着回去吗?”
宋清漪摇摇头。
“那陪我去走走可好?”她小心询问。
虽然才刚刚认识,但章承蕴对这姑娘印象极佳,她很喜欢她。与之前见过的一些姑娘不同,宋清漪心思明了,长相也舒服,话里话外没有半分奉承讨好。
“自然可以。”宋清漪欣然应下。
——
陪着章承蕴逛了大半个庙,宋清漪只觉得她温柔得过分,看见地上的蚂蚁爬行会绕道,行至鱼塘会喂食,对于路上遇到的小和尚也总是笑脸盈盈。她很难想象她就是江时越口中那个发疯的母亲。
在回去的途中,宋清漪遇见了祝平安一行人。
“你刚刚为何那样说?什么叫做早就倾心,不是强迫?”祝平安蹙眉侧首。
简辞敛眉,“这话有何不对,难道不是最快解决姑娘的签文吗?何况在下不这么说,老夫人会善罢甘休?”
“最好只是如此,若你拿我祝家当垫脚石,我绝不会放过你。”祝平安指着他恶狠狠说道。
这段日子,简辞对她的要求都是无有不应,为了在祖母面前做戏他们也是煞费苦心。这不禁让她起疑,他到底是单纯看在宋清漪的面上对她多加照拂,还是他本身品性如此,又或是他另有所图。且不说他出现的时机不对,一个来京城赶考的公子,心里又藏着心悦的姑娘,真的能够毫无保留地帮助另一个姑娘吗?
“祝姑娘说这些话之前,倒不如先把手拿开,如此不信任,简某无言以对。”
祝平安一听,立即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你以为我愿意拉着你呀,哼!”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亲密’相处,祝平安也没跟简辞客气了,更别提她现在对他还抱有怀疑。
瞧着被甩开的右手,余光又见宋清漪往这头来,简辞不知哪里生出一股烦闷之气。
“平安,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了。”宋清漪上前打招呼,她说得有些心虚,不怪她偷听他们说话,只是她与章承蕴站在这儿老半天了,他们也没注意到她们。
祝平安丝毫没在意,“宋清漪你去哪了,我都找你半天了。”
转头看见宋清漪牵着的夫人,她惊讶一声,“章姨。”
章承蕴细看祝平安许久,才认出她来,“你是祝家的小平安?”
“是。”
“你在这儿作何,我好似记得你并不喜来寺庙,是陪你母亲还有你祖母来的吧。”
祝平安点头,“章姨记性真好,我是陪着祖母来的,因要离开,所以祖母让我过来添置些香火钱。”
“原来如此。”
下一刻,章承蕴也往功德箱的方向去,她将自己头上的银簪丢了进去。
“夫人你怎么”,宋清漪不解,哪有见人把银簪直接放进去的。
章承蕴笑笑,“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我也好些时候没有亲自过来添钱了,既然来了这边,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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