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罚小太监的事,过去了好几天。

胤祉没跟任何人提过,但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就真能不介意的,它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扎得慌。

那天他从尚书房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抄了近路,从西边那条窄巷子穿过去。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是太监宫女们通行的便道,两边都是高高的宫墙,头顶只有窄窄的一线天。

刚拐进巷子,他听见前面有动静。

不是说话声,是一种闷闷的、有节奏的声音。他贴着墙根往前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两个小太监跪在地上,正在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的声音在窄巷子里回荡,一下接一下,又脆又响。他们的脸已经肿了,嘴角有血丝,但不敢停,一下一下地扇着。

大阿哥胤禔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

“停。”胤禔开口了。

两个小太监立刻停了手,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浑身发抖。

“知道错在哪儿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大阿哥饶命,奴才们再也不敢了——”

“错在哪儿?”胤禔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左边那个小太监抖着声音说:“奴才不该动大阿哥的马……”

“不该挡大阿哥的路……”

胤禔沉默了两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听着让人后背发凉。

“你们动的不是我的马。是皇阿玛赏的马。御赐之物,也敢碰?”

两个小太监不敢吭声了,只是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的响。

“每人再打二十。打完去慎刑司领罚。”

说完他转过身,走了。

胤祉站在拐角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了。他想走出去,想说点什么,但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不是不敢,是他知道,他走过去说一句话,对这两个小太监没有任何好处。大阿哥走了,他来了,替他们说了情,然后呢?大阿哥知道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三阿哥故意跟他唱反调?

就算大阿哥给了他面子,放了这两个小太监,事后呢?大阿哥身边的人会怎么传?说三阿哥心软、好欺负、爱管闲事?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彻底黑了。宫道上的灯笼点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站在灯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那声音,还在他耳朵里响着。

回到屋里,小路子端了晚饭进来。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他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觉得没味道。

“三阿哥,您怎么了?”小路子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你出去吧。”

胤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想起荣妃说的话——“不站队,不掺和。”也想起自己对荣妃发的誓——“儿子不会让自己出事。”

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那些道理,是那两个小太监肿起来的脸,和跪都跪不稳的样子。

他重新拿起筷子,把凉了的饭菜一口一口吃完了。

第二天散学后,他没走那条巷子。

不是怕再看什么,是不想。那条巷子现在在他脑子里已经跟那啪啪啪的声音连在一起了,走进去就觉得耳朵边上有人在扇耳光。

他绕了远路,从御花园边上走。路远一些,但清净。

刚走到御花园后门附近,就听见一阵嚷嚷声。他脚步顿了一下——又来了。

说实话,他不想管。上回管了十阿哥的事,惹得大阿哥那边的人嘀咕了好几天。说什么“三阿哥就会在小孩子面前充好人”,他听了就当没听见,但心里不是不膈应。

可是那哭声听着越来越响,越来越委屈。

他叹了口气,还是拐了过去。

假山后面,几个宗室子弟正围着一个小男孩。那孩子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小袍子,脸蛋圆圆的,此刻涨得通红,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老虎,攥得死紧。

领头的那个宗室子弟胤祉认识,还是上回那个富尔丹,安亲王岳乐的外孙。这小子上次被胤祉说了一顿,老实了没几天,又出来欺负人了。

“拿来给我看看!”富尔丹伸手去抢。

小男孩死死攥着不松手,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另一个孩子挡住了,无路可退。

“不……不给!这是我额娘给我做的!”

“你额娘?”富尔丹嗤笑一声,“你额娘都不在了,这布老虎是你自己偷的吧?”

“不是偷的!就是我额娘做的!”

十阿哥,胤?。又是他。

胤祉没有立刻出去。他靠在假山上,双手抱胸,看着那群人。

富尔丹又伸手去抢,这次用了点力气。十阿哥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但布老虎还攥在手里。富尔丹恼了,一把推开他,十阿哥摔坐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闷哼了一声,嘴一瘪,哭得更大声了。

旁边几个宗室子弟嘻嘻哈哈地笑。

胤祉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两个小太监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大阿哥的人欺负小太监,宗室子弟欺负小阿哥。换了一拨人,做的事差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又在这儿干什么呢?”

富尔丹回过头,看见是胤祉,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不是害怕,是不耐烦。怎么又是这个三阿哥?

“三阿哥,没什么大事,就是跟十阿哥闹着玩呢。”

“闹着玩?”胤祉走到跟前,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十阿哥,“他哭了,你没看见?”

“小孩子嘛,哭哭就好了。”富尔丹笑了笑,“三阿哥,我们可没推他,他自己摔的。”

“我没说你们推他。”胤祉的目光从富尔丹脸上慢慢移到其他几个人脸上,“你们几个多大了?”

没人吭声。

“一个十二,两个十一,一个十岁。十阿哥今年四岁。你们四个十来岁的人,围着一个四岁的孩子抢东西,把人弄哭了,说出去好听?”

富尔丹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朝其他几个人使了个眼色,意思差不多得了,走吧。

“三阿哥说得对,是我们不对。”富尔丹挤出一个笑,拱了拱手,“十阿哥,对不住了,我们就是跟你闹着玩的,你别哭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胤祉叫住他。

富尔丹停下来,转过头。

“东西还没还呢。”

富尔丹愣了一下——那不是他们的东西,是他们来抢的,不存在“还”的问题。他有点尴尬,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扔在十阿哥面前的地上。

“这个给十阿哥赔不是。咱们走。”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假山后面安静下来。

十阿哥还坐在地上,抱着布老虎,眼泪挂在脸上,一抽一抽地哭。他没有看那个荷包,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布老虎。

布老虎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了,虎头上的绣线开了几针,露出里面的棉絮。这只布老虎一看就不是宫里做的东西——歪歪扭扭的,眼睛一只大一只小。

但这是十阿哥的额娘给他做的。

胤祉蹲下来,跟他平视。

“十弟。”

十阿哥没抬头,但哭声小了一些。

“摔疼了没有?”

十阿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那里磕破了皮,渗出血丝来。

胤祉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十阿哥比他矮了一大截,仰着脸看他,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

“那个布老虎,是你额娘做的?”

十阿哥点了点头,把布老虎抱得更紧了。

“做得真好看。”胤祉说。

十阿哥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有点意外——大概从来没有人夸过这只丑丑的布老虎好看。

“真的?”他小声问。

“真的。这眼睛多精神啊,一看就是在瞪人,威风凛凛的。你额娘手艺真好。”

十阿哥低头看了看布老虎,又看了看胤祉,嘴一瘪,又哭了。他把脸埋进布老虎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胤祉没有劝他别哭,就那么蹲着,等他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十阿哥从布老虎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胤祉。

“三哥,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我弟弟。”

“可是别人都不帮我。”

“别人是别人,三哥是三哥。”

十阿哥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伸出那只没抱布老虎的手,轻轻拽住了胤祉的衣角。

“三哥,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胤祉低头看着那只小胖手,白白的,肉肉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行。”他站起来,牵起那只手,“走吧,三哥送你回去。”

两个人沿着宫道慢慢走。十阿哥走路还不太稳,加上膝盖磕破了,走得更慢。胤祉也不催他,跟着他的节奏。

走了一会儿,十阿哥忽然开口。

“三哥,你额娘会做布老虎吗?”

胤祉想了想:“她不太会做这些。她做的最好吃的是桂花糕。”

“桂花糕?”十阿哥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吃吗?”

“好吃。改天三哥给你带几块。”

“真的?”

“真的。”

十阿哥的嘴角翘了起来,那是胤祉今天第一次看见他笑。

送到住处门口,十阿哥站在门槛上,没有立刻进去。

“三哥,你以后能不能经常来找我玩?”

“行。不过你得答应三哥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因为别人欺负你就不开心。你不是一个人,你有三哥呢。”

十阿哥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忍住了。他抱着布老虎,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院子。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胤祉挥了挥手。

胤祉也朝他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他碰见了九阿哥胤禟。

胤禟今年五岁,是宜妃的儿子,平时跟十阿哥形影不离。他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袍子,头上戴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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