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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新水城，阳光炙烤大地，热气蒸腾的地面不允许行人多做停留，人们打着伞匆匆跑到阴影处。
久不离食面馆的面馆几卷透明帘隔开热意，呼呼的冷气从空调出风口不断往外冒。
屠素眯着眼睛对着空调，摘口罩、脱围裙、摘发绳、取钥匙。
凉气在发梢里乱窜，她甩甩头发，偏头看向一旁的女孩：
“有事？”
店里一个全职的女孩一直对屠素亦步亦趋，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周天我要去接我男朋友，能麻烦和你换个班么？”
屠素往店门口望去——大批下课的大学生们正穿过石桥四处奔散，吃饭、取快递、逛街，熙攘的人群即将填满整个店。
正值酷暑，三天后是周天。
“可以吗？”女孩递过来一瓶冰饮料。
屠素眼睛斜斜地一瞥，推回饮料，抄起桌上打包好的几份外卖。
“不行。”
透明的卷帘摇摇晃晃，冷气与女孩都被隔绝在店内。
屠素走了。
一旁兼职的男生凑过去安慰：“早和你说了，她的话难讲得很。”
“唉算了，也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
“不行就不行，干嘛这么没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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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单子基本上还是校内的，虽然不让送校内，但学生们可以加一两块钱，屠素用借来的学生卡混进校内，送到宿舍楼下。
没加钱的就绕到南门，放在栅栏口，让学生自己来取。
还有一单不在校内，但也不远，在学生街附近泉水公寓，也不是第一次送。
她在久不离食干了快半年，后厨兼送餐，这些规律摸得一清二楚。
估摸着送单的时间，屠素跨上车，解锁手机又看了一眼。
底部一栏有个好友申请。
「我是梁吉。」
屠素叼着安全帽的带子，挡风镜往上拨了拨，没管那条申请，径直点到消息列表。
没有新消息。
她往下划拉，打开飞行模式再关闭，消息界面仍然没有任何红点。眼神落到顶部的状态栏，一个鲜红的数字3一动不动。
热意细细密密爬满整个背部和额头，仅仅是停在门口不到一分钟的工夫，人仿佛要被融化。
摔得七零八碎的屏幕终于支撑不住粗暴的划拉刷新，又落了块玻璃。小晶体直接扎穿了指腹，鲜血一点点渗出来。
“啧”。
手机塞进口袋，手指往衣服上一蹭，她拧开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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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屠素热得有些发晕的时候，终于送到了最后一单。这单结束，今天她的班次就告一段落。
小腹的阵痛提醒着她，透支的身体已经到了不得不休息的时候。
滚动的车轮驶进阴凉的巷子，沾起地上黏稠的垃圾，又在下一个水坑带上污水，溅起些许水珠。
她看着水坑上的倒影，车速慢了下来。
巷子里窸窸窣窣，几人聚在一起，女生呜咽的声音隐隐约约与咒骂、怒斥声碰撞，间或有重物碰撞的声音，只是稍微一听就耳朵嗡嗡。
这一带混乱动荡，约会偷情、社会斗殴、私人交易……层出不穷，完全没必要多管闲事。
她骑着车从几人面前经过，目光淡淡瞥过三个人的脸。
穿越温泉街，再直行五百米就到了。
屠素掂了掂手里的最后一碗粉，还好汤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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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外卖放门口就好了。”
听到敲门声，坐在电脑前的兰越高声回应。
门外“笃笃笃”的声音仍然没停。
他眼睛也没舍得离开屏幕，趿拉拖鞋，一把拉开门：“谢……你怎么了？”他收了声，比划了几下。
面前的外卖员还是之前那个女生。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藏在头盔下，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神，只能看到黑溜溜的眼睛镶嵌在苍白的脸上，像是某种耐寒动物。
但再瞧上一眼，会更觉得这人像株植物。
或许是暗处的苔藓、密林，安静、沉默，即使是这样浓郁的夏日，气质仍然很淡，一开门仿佛站到了她的绿荫下，气温低了几度。
那女生见他的比划，皱了皱，声音很低，“餐洒了，我赔给你。”
兰越吃了一惊：“你会说话？”
“？”
兰越想起了自己开门前的比划：“不是聋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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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屠素偏了偏头，面带疑惑，很快明白过来。
“懒得说话。”
这个顾客钟爱久不离食的面食，自从上个月发现了这家店，几乎每天都会点一单。她兼职送餐不少回，大部分时候他让放在门口，或是探出半个身子接过外卖。
这也是头一回如此完整地见到对方——吃这么多面食倒也没发胖。
简单的深蓝色T衬得他皮肤很白，头发有些乱，像是被风随便吹了个造型，清爽耐看。
应该还在读大学，他的眼睛明亮，眉眼之间没有被社会毒打定型的形状，像是一汪正在成长的蓬勃的海——应该是个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的男生。
扑面而来的那股气息新鲜生动，她忍不住后退半步。
这种过于热烈的感觉并不总是让每个人接受良好。往往带来感官过载的刺激、危险，还有预料之外的麻烦。
送餐时，她为了尽量少说话，能打字就不见面，能手势比划就不开口——店里人都不愿意在这样四十度的高温天气为了两三百平白多一份活，便轮到她来。
男生笑道：“今天怎么不打手语了？”
屠素举起只剩下少量汤汁的塑料袋：“这句话还没学过。”
男孩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笑得眼睛都是弯的：“钱不用转了，下次我去你们店里吃，那单给我免了就好。”
屠素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难缠的人。
“等一下。”男孩叫住准备离开的屠素，跑进屋里，只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随即男孩又出现在门口，往屠素手里塞了个塑料袋。
“你一女孩儿，我就不请你进来了处理伤口了。记得处理一下。”他最后在门口露了个脑袋，交代道，“你自己操作方便吗？”
“那个碘伏棉签是拧一下红色标线的那头，用的时候你注意角度啊，不要弄到身上。”
“你这创面还挺大，一根肯定不够，记得多用几根。”
“创口贴我这里没有防水的了，最近天气热，得勤换，不然可能伤口感染，如果感染的话就比较麻烦。你……”
屠素有点头痛，她不喜欢话多的人，对方这几句话的功夫，她的伤口都要愈合了。
她说：“谢谢。”
然后手动把对方的门关上，声音也被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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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合自然是没那么快，毕竟碎玻璃嵌进了肉里，但这种小伤不断，屠素根本不放心上，碘伏棉签和创口贴一起被搁置在电动车的前栏。
真正疼痛的地方不在手指，而在右手臂。逃跑时她被人肘击，那里此刻一股火辣辣的酥麻感蔓延。
骨折？内伤？她胡乱猜测着，进了路边一家便利店。
“老板，给我个冰袋吧。”
“去去去，不买东西出去。”老板认得屠素，每次来都不买东西，就纯蹭空调蹭电视。一抬头看到女孩头发被汗打得湿漉漉的，人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心又软了下来。
“冰柜……”
“冰袋给我拿两个，钱扫过去了。”一道年轻男声响起，随机就是支付成功的消息播报。
老板的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流转，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摇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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