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两人相安无事地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整整一周，关系维持着在微妙的平衡下。

保罗准时准点地帮忙换药，留下能够饱腹的食物——有时候是他自己下厨，有时候是从外面多带一份。

布鲁斯也确实做到了他承诺的事情，他的存在感很低，因为伤势的原因，他无法下床走动，自然也不会主动出现在保罗面前。

卡佩罗带来的不败神话仍在延续，忙于在训练和比赛之间奔波的保罗几次险些忘记自己家里还有一个伤者，让他不免抱怨这家伙有时候未免也安静过头了。

而这期间，最让人苦恼的，莫过于布鲁斯反复无常的低烧，尽管当事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个。

可保罗无法对此释然。明明大腿的伤肉眼可见地开始好转，其他更轻一些的伤势也早已不见痕迹，只有那该死的低烧，总在打击他的自信心。

“你很在意我的低烧吗？”布鲁斯靠坐在床头，看着已经能够熟练地替他换药的马尔蒂尼，突然开口问道。

保罗霎时蹙紧眉头，不赞同地看了过去：“我是否在意并不重要，倒是你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顿了顿，顺势开了个轻松的玩笑，“怎么，想在我这里住一辈子？如果你是一个美人，说不定我就答应了，但可惜你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颇有考究地用眼神上下打量。

依旧是流浪汉造型，偏长的头发已经盖过脖子，那张还有不少细小划痕的脸上胡子拉碴，身上倒是好些，穿着保罗提供的旧衣服，敞开的衬衫底下更是一副不输足球运动员的好身材。

而那些伤口……

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思绪，保罗惊诧抬头，无法透过厚重的胡子辨认对方的表情。

总不可能是错觉，他认真审视放松靠坐在床上的青年。床头柜上放着几本足球杂志，是在他发现那本《基础护理学》有翻阅痕迹后拿进来的。他说过可以给带一些消遣时间的书过来，但对方并没有提出要求，于是他便把订阅的报纸或杂志拿了进来。

“可以帮我买些东西吗？”

“你说。”这算是“重伤先生”第一次提出要求，保罗顿时上了心。

“11号手术刀片、3号刀柄、小号的弯头止血钳、医用缝合针线……你记得住吗？”布鲁斯顿了顿，看到保罗点头回应后，把清单一口气说完，然后嘱咐，“有些东西你需要去医疗器械店购买，药店不一定有，如果都找不到，你再跟我说。”

“可以，但你要这些做什么？”

“处理一下我的低烧问题。”说完他闭上了眼，显然不打算解释。

保罗认真盯了一会，收拾好换下的医用废料，转身离开了。

-

保罗·马尔蒂尼花了整整三天才将布鲁斯需要的东西准备好，码放在床头柜的位置，脸色十分糟糕。

布鲁斯瞥了一眼，调笑道：“看来你猜出了我要做什么。”

保罗闭了闭眼，不是很想回答。

这一回，两人相处间的角色定位彻底调转，保罗冷着脸不发一言，布鲁斯倒是颇有耐心地指导对方操作。

“刀片拿好，别碰刃。止血钳给我看看……对，就是那个弯头的。把纱布撕成小块，堆放在左边，待会会用上。”

他拉着马尔蒂尼的手，放在自己裸露的右肩胛骨的位置，注视着对方紧张的表情。

“摸到这个硬结了吗？对，那就是子弹。现在，帮我消毒，沿着原来伤口的线切开，别切太深，一层一层来。”

保罗刚消完毒拿起手术刀，后知后觉地突然吓出一身冷汗，高声道：“你没有让我买麻醉！”

“对，我没有。”布鲁斯低头望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轻声说，“所以你手抖没关系，但刀进去的时候就别抖了，你抖一下我就多挨一下。深呼吸……现在告诉我，你准备好了吗？”

保罗也盯着他，无论看多少遍，都必须承认眼前这双眼睛十分漂亮。而眼睛的主人总是端着一副平静的模样，他从来没有看到对方身上有过太激烈的情绪，唯一一次从里面看到攻击性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渐渐的，里面那份平静似乎传染到他身上。保罗做好心理准备，再次拿起手术刀，沿着痕迹切了下去，血涌了出来，低声的闷哼从上方传来，他没有抬头去看，而是继续手里的动作，直到看到黄白色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肉。

“现在用止血钳，撑开……慢慢来，看到子弹了吗？”

“有一个黑色的东西。”

“那就是它，夹住往外拨。动作慢一点，如果感觉有东西拽着，可能是纤维薄膜，用刀片刮一下。”

子弹哐当一声掉进弯盘，血跟着涌了出来。

“看吧，这并不比你踢一场球赛困难。”布鲁斯轻笑着说，用完好的左臂开始自己动手收拾后续。

止血，冲洗，最后是缝合，保罗只在中途帮忙穿了一下线，之后再也没让他上手，沉默地看完了全程。

“你是黑手.党吗？”保罗突然开口。

“你觉得呢？”布鲁斯没有看他，咬着牙继续手里的动作。

看着布鲁斯脸上滑落的冷汗，他答道：“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一种感觉。”

对方又笑了，这一次保罗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是吗？”

“不，我不是。”布鲁斯转头看他，那双钢蓝色的眼睛依旧平静，“我是……一名侦探。”

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保罗的想象，因此他怔在原地，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侦探？”

-

他异常的行为引起了好友比利的注意。

“嘿！保罗！”比利——科斯塔库塔揽住他的肩膀，“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喊你去玩也不去，莫非是……”他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保罗瞥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什么？”科斯塔库塔关切地问。

“没什么。”保罗摇头，惆怅地望着球场的方向，“我只是在想……比利，你知道侦探是做什么的吗？”

“侦探？”科斯塔库塔意外挑眉，“你怎么开始对这个感兴趣了？如果你是说小说里的侦探，不外乎是侦破常人难以解决的案件那种职业，听起来是挺帅的。但现实里警察也不是吃素的，侦探哪有就业空间啊，我倒是听说过他们可以调查外遇，只是方式容易让人诟病。”

保罗当然也听说过民间侦探的事迹，所以才觉得奇怪。什么级别的外遇才会让布鲁斯这个硬汉侦探变成这幅惨兮兮的模样，他想不明白。

可对方又不像是在骗他……

“所以你到底什么情况？你不想去夜店，那今晚我去你家，咱两喝两杯，就当是放松了。”科斯塔库塔用力拍了拍保罗。

“带我一个。”路过的阿尔贝蒂尼也凑了个脑袋过来，“好像很久没有去过保罗家了，真怀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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