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黑猫最终舔了舔爪子和江已相安无事的度过了第一晚。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江已的眼皮上。他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瞳孔里映出的全是陌生的景象。
他躺了好一会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
江已撑着床想坐起来，手臂一用力腰腹也跟着收紧了，新生的肌肉还不习惯这种协作方式，他整个人歪了一下，肩膀撞在床头柜上，撞掉了一只装满了草药的罐子。
清脆的碎裂声在房间中传来，江已手足无措的趴在那里，一时间忘了该如何补救。
听到声音匆匆上楼的苗灿灿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上二楼。
江已听到推门的声响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他的嘴巴张了张，气流从喉咙里涌出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苗灿灿跑过来蹲在他面前，先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腿，发现只蹭到了一点皮后松了口气，从床头柜掏出一管药膏给江已厚厚敷上之后才弯腰将打碎的罐子拾走。
褐色的干草药末粘在她指腹上，带着一股陈年艾草混着苦参的气味，让苗灿灿的心脏也平稳下来。
江已还坐在床沿上，膝盖上的药膏正泛着清凉的薄荷味。他的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撑在身体两侧，银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偏着头看苗灿灿忙前忙后，眼睛里满是警惕又好奇。
其实他原本是想帮忙的，但苗灿灿生怕这家伙再磕磕碰碰一下弄出个大伤来，忙不迭让他歇着。
“你看着我干什么。”苗灿灿把废料袋扎紧了口子放在门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对上他的视线，“我又不会跑。”
江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谢谢”。
苗灿灿沉默了一瞬，不太好意思接下这一句感谢，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道：“我去给你把早饭端上来吧，不知道你们人鱼平时吃什么我这里只有干面包和汤，早上有新鲜的鱼货你配着吃点不许挑食……”
飞速说完这句话后她便迅速下了楼。
江已坐在床沿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外安静地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伸出手指碰了碰膝盖上的药膏，又翻来覆去的打量着自己新生的腿和脚。
这就是人类的感觉吗？他想。
不多时苗灿灿端着早餐回到了房间，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一样一样地给他介绍：“这是鱼片汤、面包和黄油，还有一点新鲜的生鱼片。这个面包要抹黄油吃，汤可以直接喝但是有些烫，你之前在海里应该是吃生鱼的吧？我怕你吃不惯熟食。”
鱼片汤盛在一只粗陶碗里，汤色奶白，几片嫩滑的鱼肉半隐半现地浮在表面，葱花和姜丝在热气里打着旋。旁边的木碟里搁着五六片薄切的新鲜生鱼，粉白色的肉理清晰可见，边缘透着深红色的肌理。另一只小碟里盛着一块浅黄色的黄油，旁边是一截切好的硬面包。
这在小镇上是相当豪华的早餐。
江已的视线从那些食物上一一扫过去，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人鱼一族其实没有人类想象中那么野蛮粗俗，他们也有自己的器皿和用餐礼仪，只是海底确实不存在熟食这种东西，让他一时间非常新鲜。
江已的目光落在那碗鱼片汤上，端起碗凑近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他整个人猛地一缩，舌尖上的汤水差点被条件反射地吐出来，好在他的教养让他硬生生忍住了，眼睛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苗灿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快快快，吐出来！一直含着会烫坏的。”她忙递上一个空碗。
江已犹豫了半秒，最终还是没能抵过舌尖上那股灼烫的刺痛感，低头把那口汤吐进了苗灿灿递来的空碗里。
苗灿灿本来还想再笑两声，可一看见他那副模样，笑意就卡在了喉咙口，变成了一声带着鼻音的闷哼。
“你想变成人类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她轻哼一声，絮絮叨叨的叮嘱着人类世界的一些基本情况，末了还是道：“反正你以后想干什么都先问一下我就对了。”
话说出口后她才想起什么似的赶紧问道：“你现在还不能说话吗？”
江已似乎不太理解她这句话，愣了愣后摇摇头。
苗灿灿站起来走到床边，踱步几圈后在江已面前蹲下。
江已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微微一怔，身体下意识地往后倾了倾，垂着眼睛看苗灿灿蹲在自己面前仰起头来的模样。
“你别动！”苗灿灿急道：“让我看看你的嗓子。”
她心中掀起巨浪，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手颤抖起来。
明明——明明她并没有真的拿走江已的声音啊！
是术法出现了错误还是那瓶药有什么差错？
她在江已的喉咙上东摸摸西摸摸，掌心裹着江已的喉结和两侧的肌肉，感受着每一次呼吸时声带自然而然的微微收放。
并没有任何问题，就像是她真的只是单纯收走了江已的声音。
江已歪着头看向她，用手指轻轻在苗灿灿掌心中写字询问。
[怎么了？]
苗灿灿压下心底的慌乱，扯出一个笑脸道：“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你等我回去翻一下书。”
她不放心道：“你先好好把早饭吃了，别想着马上下床，等我来扶你再慢慢学着走路。”
江已乖巧的点点头。
安顿好江已之后苗灿灿逃也似的下了楼，在书房搬出厚厚一摞书，指尖在泛黄的羊皮纸页面上飞快地划过。
“怎么会没有呢？”她不甘心的将手上这本往后一扔，马上看起下一本来。
就这样在书房找了许久，终于从一本语焉不详的笔记中找到了只言片语。
这本笔记是她外婆留下来的，平时苗灿灿一直只当是外婆的日记本，幸而想起外婆偶尔也会在里面记载一些见闻，终于让她有了眉目。
“人鱼之声的封印，其途非独外术一法。余尝阅海民旧籍，见载人鱼若心怀执念，自可封其声也。”苗灿灿的指尖划过日记上记载的内容，心中暗道不好。
难道江已是因为真的相信自己拿走了他的声音所以才说不出话的？
她焦急踱步着，一头扎进书房深处那面堆满了旧书卷的墙架前，把最底层的几个木箱子一个一个拖出来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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