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来的时候,颜枝先醒了。她并不知道天亮了,但是听到鸟叫的声音,能大致判断眼下是何时辰。
摸了摸身边的位置,摸到了一个温热的身躯,胸膛起伏平稳,她放心了,脑袋枕在那人身边,又接着睡。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手指滑进他里衣,像是在寻找什么。
犹记得昨晚抚摸他身体时,摸到了纵横交错的各种伤疤,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想再确认一番。
果然,仅是胸腹,就有数个大大小小的疤,她一条一条辨认它们的形状和走向,愈发心惊。
这是刀迹,那是剑伤,还有利箭留在体内,被生生剜去一块肉的痕迹。
像是被烫到了,她猛地缩回手,睡意全无。
怎会这样?
他不是一个开武馆的吗?又不是上阵杀敌,怎会落得满身的伤?
难道是他三年前落下的?
可是三年前的他,又是在什么地方把自己搞成了这样?
想得出神时,耳垂被轻轻捏了下:“醒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只觉耳畔热气袭来:“颜颜,你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颜枝“哎呦”一声躺了回去:“哪哪都不适。我腰好酸啊,腿抬不起来了……”
脸颊被啄了口,他伏在自己肩头笑个不停。
“我下次轻点。”
“下次?”
“有了第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
“我意思是……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五指像小猫似的挠过他身体,她不依地嚷着。
什么不痛的,什么轻点,都是骗人的!
他在笑中接过那个不安分的手,十指相扣。
忽然,颜枝轻轻问:“秦昭,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身上的伤疤,也不少。
刀的剑的暗器的,零零总总加起来,比秦昭少一点。也就少了那么一点。
摩挲掌心的手指顿了下,他在颜枝发间落下一吻。
“谁都有秘密,不是吗?但是你的伤,留下那么多疤痕,碍着我手。我下次找一些祛疤的药,你得好好涂。”
她听得心头一动,用头顶的碎发蹭他的下巴:“那你自己呢?你也有好多伤疤。”
“我?我留了就留了,无所谓。”
“那不行,也会碍着我手的。”她摩挲着他肋骨斜下最长的那道疤,细细说着,“若真有什么好药,你也得涂。”
“知道了。”笑声随意,想来秦昭并未将后半句话放在心上。
一晃又是几天,初冬已至,颜枝在偏厅赶工,绣的是一幅松鹤图。
这是之前就答应林清雅的,她爹生辰将至,这帕子得交差了。
正要安排黎泉跑一趟县府,将帕子送去时,颜枝听门房来报,捕头方悬来了,带着一张请帖,说是替林大人跑腿,给秦昭的。
那正好,她趁机将帕子托给了方悬,免得黎泉多走,回头好奇地问:“什么请帖啊?”
秦昭:“是林大人生辰宴,邀请我去。”
“这么难得?”颜枝乐了,只听说老百姓花钱宴请官老爷的,还未曾听说当官的反过来请平头百姓的。
看来这个林琅,还真是变了不少。
见方悬借着跑腿的机会留下来,偷懒喝茶,她忍不住问:“还有些什么人参加?”
“城里大小官员,都会来。还有些富商,以及像师父这样的武人,林大人也都邀请了。”
“这么隆重?”颜枝默默收回刚才对林琅的评价。这不就是借着生辰宴吃拿卡要吗?
秦昭若有所思:“无论我去不去,都得备份好礼才是。”
“不不不,大人说了,所有贺礼他一概不收!自打京城出了前大理寺卿的案子之后,朝堂上下都在严打贪腐,这严打的风也吹到了我们临平,大人哪敢顶风作案?就连这次设宴,都是大人自己掏的腰包。”
“那他为何如此设宴?”颜枝愣住。
方悬压低声音:“林大人借着生辰宴邀请大家,其实是有事相商,具体的嘛他没有明说,但我猜……”
“是为了马贼平山帮?”
“师父是怎么猜到的?”
“一来,因为前大理寺卿一案,林大人心中有虚,定要做些功绩出来。二来,连三暴毙,凶手至今不明,平山帮与县府势成水火,林大人必要有所反击,不能再任由马贼城外行凶、祸及城内了。三来,朝廷援兵早已无望,他只能靠自己了。”
方悬发出感慨:“师父神了!我想了许久才想明白的道理,你这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活像你才是混朝堂的。”
“我哪有什么混朝堂的资格?”秦昭摇了摇头,“当局者迷罢了。”
方悬又叹了两声,这才告辞,赶去下家送请帖。
听得人走,颜枝拉了拉秦昭衣角:“林大人生辰宴,你去的吧?”
“不单是我,还有你。”
“我?你们去是商讨剿匪,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才不想听一群人口沫四溅地说马贼东马贼西的,无聊死了。
“可是请帖还邀请了你,”秦昭语气怪异,“反面写着一行小字,我读给你听。”
他一字一句道:“颜颜,你也一起来。”
秦昭留神看颜枝的神色。她起先还很茫然,听到“颜颜”两个字一下子就笑了:“是小雅写给我的!那我也去!”
秦昭默不作声收起请帖,半晌才道:“她叫你颜颜。”
颜枝点头:“是啊,我让她这样叫的。”
“先前没发现,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她终于察觉到了话语背后拐弯抹角的意思,笑得一头靠在秦昭肩上。
“你吃醋啦?这也能吃醋?”
他哼了一下,没说是还不是。可是用力箍住她腰肢的手,替代了回答。
笑过之后,颜枝认真说:“秦昭,你是第一个叫我颜颜的,不一样呢。”
“嗯。”语气转柔,但他低头吻的架势还是很凶,扣在她后脑勺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颜枝听见小诗走来又快步离开的声音,羞得直捶他肩,捶了半天,还是踮着脚,融化在那个热烈的气息中。
林琅生辰是在三天后,颜枝牵着秦昭的手,步入了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先前只来过衙门前,如今一路进内宅,那是林琅住的地方。
后花园早已设宴,人已来了不少。人群中,颜枝听见了林清雅叫着自己,开心地应了一声。
好不容易松开了秦昭的手,她随着林清雅一路进了东花厅。那是女眷们聚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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