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0022
入夜以后，青桂院慢慢安静下来。
白日才经历过登山考核，四人心身多少是疲惫的。院后那眼温泉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泉池不大，四周用青石围起，周边种了一圈小青桂。晚风从桂林里穿来，带着一股清和的桂花香，不觉让人心旷神怡。
白玲儿与知禾先到。
知禾的左脚还肿着，坐进热泉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终于松了下来。
“终于……活过来了。”
白玲儿靠在另一边，闭着眼没说话。
知禾以为她累得不想动，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察觉身边的灵气流动似乎有些不对。
她侧头看去。
白玲儿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四周灵气却沿着泉水一点点往她那边聚。
知禾疑惑：“玲儿？”
“嗯？”
“你在干嘛？”
“修炼。”
知禾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泡澡也要修炼？”
白玲儿睁开一只眼：“这里木气和水气都很足，不修不是浪费吗？”
知禾低头看了看温泉。
她以前泡温泉，是为了放松。
第一次听说“不修炼便浪费了”。
“难怪你十五岁便炼气九层了。”
白玲儿重新闭眼：“那是意外。”
“你不说还好，一说更打击人。”
“真是意外！正常的话，我最多炼气六层。”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白玲儿忽然想起什么，从簪子里取出一个已经开过封的青玉小瓶。
正是之前那个少年给她上药时用过的三阶芦荟膏。
她自己肩头的鞭伤已经好了，剩下的药一直放着没动。此刻倒了一点在指尖，往知禾那边抬了抬下巴。
“脚拿来。”
知禾没反应过来：“嗯？”
“上药。”
“我有伤药，许师兄给的。”
“给的几阶？”
“二阶……”
“三阶的好得快。”
知禾动作一下停住。
她看着那只小小青玉瓶，愣了好几息。
“三阶芦荟膏？”
“嗯。”
“怪不得你瞧不起许师兄的，原来有好货！”
“刚好有。”
知禾把脚踝伸过去，仍忍不住盯着她：“玲儿。”
“说。”
“你不会是什么隐藏的富婆吧？”
白玲儿正在替她抹药，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桃花簪里那一百多万枚上品灵石顿时从脑子里闪过。
她面无表情。
“不是。”
“真的？”
白玲儿没有回答，知禾目光又落在她发间那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桃花簪上，再看岸边立着的照雪，明显还是好奇。
不过白玲儿不说。
她便不问。
谁都有秘密。
自己与白玲儿认识不过一日，能一起从悬崖底下爬回来是玲儿仗义，把什么都刨根问底便是她不懂分寸了。
知禾只是笑了一下：“那我占你便宜喽。”
“记着。”
“不会还要我还吧？”
“记得请客。”
知禾沉默。
白玲儿抬眼：“怎么？”
“我真没钱。”
两个人对视片刻。
白玲儿浅浅一笑。
“那先欠着。”
“好的。”
知禾答应得很痛快，“等我以后有钱了，请你吃最贵的。”
话刚落，泉池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晓彤和温若溪一前一后过来了。
两人原本还在说话，穿过竹帘一看池里已经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晓彤张了张嘴。
“你们……已经泡在一起了？”
知禾本来没觉得什么，被她这么一问，不知脑子里闪过什么，脸颊突然有些发热。
“都是大姑娘，有什么问题？”
白玲儿倒很坦荡，“你们若也是来泡澡，便下来吧。池子够大。”
晓彤看看她。
再看看脸有点红的知禾。
“真的？”
白玲儿莫名其妙：“不然呢？”
知禾也知道自己方才那点念头有些离谱，赶紧清了清嗓子，装得比谁都自然：“都是一个院子的同门，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好避的。小彤，若溪，下来吧。”
晓彤本来就不是扭捏性子。
“也是。”
温若溪更不会拒绝别人。
片刻后，两人也进了泉池。
原本还有些陌生的四个人，真正凑到一个地方以后，气氛反倒松了下来。
最先开口的还是晓彤。
她舒服得长长吐出一口气：“青桂院别的不说，这眼温泉真值了。许师兄虽然嘴巴没个正形，眼光倒是真不错。”
知禾笑了一声，“你很喜欢许师兄？”
晓彤差点呛到。
“什么？”
“我问你喜不喜欢许师兄。”
晓彤盯着知禾，一脸不敢置信：“你看着这么温柔，问话怎么这么直接？”
知禾耳朵有些红，面上倒越来越镇定：“女儿家闲聊而已，又没人告诉他。”
晓彤想了一会儿，认真回答道：“喜欢吧。”
这一下连白玲儿都睁开了眸子。
晓彤赶紧解释：“别这么看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喜欢。我就是觉得许师兄人不错。
登山的时候我有两次真想往回走，他御剑经过，别人都笑我胆小怕事，他没笑，他还安慰鼓励我。”
“有情况，展开说说？”知禾问。
晓彤学着许山那副欠欠的语气：“他说，怕死有什么丢人的？怕死还敢往山上走，这才叫厉害。晓彤师妹，你是最棒的！加油！加油！
第二次我又走不动了，他说我若真想回去便回去吧，腿长我身上，别因为旁人笑两句便拿命逞强。”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虽然最后又补一句，说我哭起来脸太圆，像个大包子。但前面那几句还是挺好的。”
知禾点评：“看来真是个好人。”
晓彤立即点头：“对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若溪也小声发言：“我也觉得许师兄是个好人。”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温若溪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拨了拨水面：“我不喜欢他，不对，也不是不喜欢，反正就是……不是那种喜欢。报名时他看我紧张，帮我理了试剑牌。后来山上也有很多师兄师姐照顾我。”
她顿了一下。
脑海里却浮出另一道浅青身影。
昨夜山路很长。
她炼气七层，走到后半程已经累得腿都抬不起来。那时天已深黑，她实在撑不住，便抱着膝盖坐在路边。
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有人看她一眼。
有人直接走过。
江见是唯一一个停下来的人。
他伸出手，只说了两个字。
“起来。”
她那时候甚至有点发愣。
后来抓住他的手，被轻轻一带便站了起来。
“别坐太久。天黑后山里寒气重。”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江见大概早就忘了。
温若溪却记得很清楚。
尤其记得他说话时的神情，很温和。
没有因为她只是炼气七层便不耐烦，也没有因为她来自普通外楼便多看少看。
温若溪回过神，才发现知禾正在看她。
“若溪？”
“嗯？”
“想什么呢？”
温若溪连忙摇头：“没什么。”
她不擅长说谎。
耳根已经有一点红。
知禾若有所思，却没有追问。
反倒是晓彤还沉浸在许山的话题里：“不过我听人说，许师兄这个人很风流的。报名那会，我前后几个姑娘他都搭过话。”
知禾轻轻叹了一声：“我也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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