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女贞路4号客厅的壁炉上方,挂钟的滴答声在八月最后的夜晚变得异常响亮。

艾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行李箱已经收拾好——黑色皮箱,二手店买的,达力用砂纸磨掉了前主人的名字缩写,又亲手用黑色记号笔描了“A.D.”。

里面整齐叠放着三套黑色长袍、一打衬衫、几件毛衣、还有佩妮缝制的那些内衣,领口内侧的几何图案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银光。

魔杖放在枕头下。

艾登整夜都能感觉到它的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每隔十七秒轻轻震颤一次。

西奥的笼子立在书桌上,猫头鹰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盏小灯,它偶尔转动脑袋,羽毛摩擦发出沙沙声。

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达力平常沉重的踱步,而是缓慢的、犹豫的步伐,从客厅走到厨房,停顿,再走回来。

艾登数着:第十七趟时,脚步声停在楼梯口。

又一段漫长的沉默,然后楼梯吱呀作响——达力上来了。

艾登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门被轻轻推开,门轴发出细小的呻吟。达力站在门口,呼吸粗重。

艾登透过睫毛看见父亲模糊的轮廓:他穿着旧睡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一分钟后,达力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艾登睁开眼,坐起来。

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东西:那枚1979年的五十便士硬币,边缘刻着“D+P”。但旁边还有另一样——佩妮留给他的那根羽毛,棕褐色带金斑,此刻被小心地装进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管里,用软木塞封着。

玻璃管下面压着一张便条:

戴在脖子上。别问为什么。

字迹是达力的,潦草、笨拙,每个字母都像用尽全力刻出来的。

艾登拿起玻璃管。

羽毛在管内发出温暖的光,金色斑点缓慢旋转,像微型的星系。

他找到一根旧皮绳,把玻璃管穿上,戴在脖子上。

羽毛贴近皮肤的瞬间,那种温暖的脉动与魔杖的震颤同步了——十七秒一次,精确得像钟摆。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早餐是达力做的:煎糊的鸡蛋,烤焦的面包,煮过头的茶。

两人隔着厨房餐桌沉默地吃着,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异常刺耳。

电视开着,早间新闻在报道苏格兰某地的异常天气现象——“霍格莫德村附近出现罕见极光,气象学家无法解释。”

“要下雨,”达力突然说,眼睛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带上雨衣。行李箱侧袋。”

“好。”

又是一阵沉默。达力喝了一口茶,烫得皱眉,但没说话。

“爸爸,”艾登放下叉子,“那个木盒……你打开了吗?”

达力的手指收紧,茶杯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打开了,”他最终说,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是你奶奶的东西。一些……旧照片。她的日记。还有这个。”

他从睡衣口袋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银色的胸针,形状是一朵百合花,花瓣上镶着细小的珍珠,已经微微发黄。

“她结婚那天戴的,”达力盯着胸针,“我从来没见过。她一定是……藏起来了。”

“为什么?”

达力抬起头,眼睛里有艾登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心碎的困惑。

“因为她嫁给了一个讨厌魔法的人,”他轻声说,“因为她选择成为佩妮·德思礼,而不是佩妮·伊万斯。这枚胸针……是莉莉送给她的结婚礼物。麻瓜不可能做出这种珍珠——它们会自己调节光泽,永远明亮。”

他拿起胸针,指尖抚过花瓣:“我爸爸一定不知道这是什么。如果他知道,会让她扔掉。所以她藏起来,藏了一辈子。”

窗外传来鸟鸣。西奥在楼上的笼子里回应了一声,低沉而柔和。

“时间到了,”达力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火车11点开。伦敦的交通……你知道的。”

他们像执行某种仪式般准备出发:达力换上最好的西装(同一件,熨烫过了),艾登穿上麻瓜衣服——牛仔裤、衬衫、毛衣——外面套着黑色长袍感觉很奇怪,像穿着万圣节服装去上学。

行李箱很重,达力坚持要自己提下楼,尽管他下台阶时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汗水。

“猫头鹰笼子给我,”艾登说。

“不,我可以——”

“给我。”

达力犹豫了一下,把西奥的笼子递过去。

猫头鹰安静地看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车程漫长而沉默。M25高速公路上车流如织,达力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收音机调到了古典音乐频道,但声音开得很低,柴可夫斯基的弦乐像背景里呜咽的风。

艾登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郊区的房子,工业区的仓库,农田,更多的房子。

他想,这些地方下面有没有隐藏着更多的破釜酒吧?更多的对角巷?麻瓜世界和魔法世界像两幅叠加的透明画,大多数人只能看见其中一幅。

“我查过了,”达力突然说,眼睛盯着路面,“国王十字车站。9号和10站台之间。网上有人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堵墙。也有人说……他们看见人消失。”

“哈利说——”

“我知道哈利说了什么。”达力打断他,但没有愤怒,“我只是……我需要确认。昨晚我去了。”

艾登转过头:“什么?”

“凌晨三点,”达力声音平静,“我开车去了伦敦。车站那时候只有清洁工和流浪汉。我走到9号和10站台之间,站在那里,盯着那堵墙看了二十分钟。”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什么也没发生。当然,什么也没发生。我只是个麻瓜,一个肥胖的、中年的、穿西装的麻瓜,站在一堵砖墙前像个疯子。但然后……清洁工推着车过来。一个老头,牙齿都快掉光了。

他看着我说:‘第一次送孩子?’”

艾登屏住呼吸。

“我说:‘你怎么知道?’他笑了,露出缺牙的牙龈:‘你们这些人,都一个表情。既希望它是真的,又希望它是假的。’然后他推着车走了,一边走一边哼歌。调子很奇怪……我后来才想起来,是你奶奶有时会哼的曲子。”

达力伸手关掉了收音机。车内突然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我想,”他缓慢地说,像每个字都需要从深处挖掘出来,“我想你奶奶可能……回去过。在她还年轻的时候。回去看过那堵墙。也许她试过穿过去,也许她只是站在那里。我不知道。我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转过头,飞快地瞥了艾登一眼。

“但你会知道。你会穿过那堵墙,去到另一边。而我会站在这里,看着墙,永远不知道墙后面有什么。”

“你可以一起来,”艾登说,尽管他知道答案。

达力摇了摇头,笑容苦涩:“不。那是你的世界,不是我的。我的世界在这里:红绿灯,税务报表,超市特价,还有假装一切正常直到你真的相信它正常。”

他指了指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那是佩妮很多年前从教堂拿回来的,塑料已经开裂。

“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了,”他说,“一个站在墙这边等你回来的父亲。”

艾登看向窗外,因为眼泪突然涌上来,而他不想让父亲看见。他想起佩妮信里的话:原谅他需要时间,也原谅我从未有勇气告诉他真相。

车子驶入伦敦时,开始下雨。不是瓢泼大雨,而是细密的、持续的雨丝,在车窗上划出无数道交织的水痕。

城市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画。

国王十字车站比艾登想象中更大、更嘈杂。

空气里混合着柴油、咖啡、湿羊毛和上百种香水的气味。

广播在播报到站和发车信息,声音在巨大的穹顶下回荡。

人们拖着行李箱奔跑,拥抱,告别,哭泣,大笑。

小孩在哭闹,情侣在争吵,商人在打电话。一切都在运动,都在声音,都在生活。

达力停好车,两人拖着行李走进车站。

艾登穿着黑色长袍——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巫师在麻瓜世界要穿长袍了,因为在这样混乱的人群中,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古怪的戏剧学生,没人多看他一眼。西奥的笼子被一块布盖着,这是哈利的建议:“麻瓜会觉得里面是宠物鹦鹉,别掀开布。”

他们找到了9号和10站台。

在两座维多利亚式的铸铁站台拱门之间,确实只有一堵普通的砖墙。墙前放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一张长椅上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妇人,脚边堆着购物袋。一切正常得令人失望。

“现在怎么办?”达力低声问,眼睛扫视周围,像在寻找隐藏的摄像机。

艾登没说话。他在观察。

他看见一个红头发家庭——至少有六个孩子,都长着雀斑,吵吵嚷嚷地推着堆满箱子的手推车。

母亲(头发也是红色,但已经开始灰白)正试图阻止双胞胎把巧克力蛙塞进婴儿车里。他们径直走向9号和10站台之间的墙,没有减速。

然后他们消失了。

不是“噗”的一声消失,而是像走入浓雾般逐渐隐去。

首先是手推车的前轮接触墙壁,接着是整个手推车,然后是推车的人。

最后一个红头发男孩——看起来和艾登差不多大——在消失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与艾登视线相遇。

他眨了眨眼,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然后他也融入了砖墙。

“你看见——”达力声音发紧。

“看见了。”

接下来是一对优雅的亚洲夫妇,穿着剪裁完美的长袍,推着一个静音悬浮的行李箱(麻瓜们似乎都绕开了它)。他们平静地走向墙壁,像走向一扇普通的门,消失了。

然后是一个独行的女孩,深色卷发,抱着一本厚得可怕的书。她在墙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走了进去。

“就这样?”达力说,听起来既失望又释然,“就这样走进去?”

“看起来是的。”

更多的巫师家庭出现了。艾登开始认出一些特征:过于华丽的羽毛饰品(会自己整理羽毛),颜色不可能自然存在的头发(一个女人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逐渐从紫色过渡到金色),还有宠物——不只有猫头鹰,还有装在玻璃球里的微型火龙(喷出真实的、但微小的火焰),一只会隐形的猫(只在舔爪子时显形片刻)。

“该你了,”达力说,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艾登转向父亲。达力站在那儿,西装被雨浸湿了肩膀,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紧握着车钥匙。他的眼睛看着艾登,又似乎透过艾登,看着某个更远的东西。

“爸爸——”

“不,”达力摇头,“别说。什么也别说。”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枚五十便士硬币,塞进艾登手里:“给你。万一……万一他们的货币不好用。”

硬币很凉,但艾登握紧它时,感觉到金属迅速吸收了体温,变得温暖。

达力又拿出一个东西:一个廉价的塑料相机,旅游纪念品那种。

“你妈妈买的,”他简短地说,“从来没好好用过。我想……拍张照。在墙前。”

艾登点点头。达力把相机递给一个路过的大学生模样的人:“能帮我们拍张照吗?就在这里。”

大学生接过相机,疑惑地看了看背景(一堵砖墙):“这里?”

“对,就这里。”

达力走到艾登身边,手臂僵硬地环住他的肩膀。艾登感觉到父亲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的、内在的震颤,像一座建筑在地基深处发生的震动。

“一、二、三——”

闪光灯亮了。那一刻,艾登看见相机镜头反射出他们身后的墙:在那一瞬间的强光中,砖墙变得透明,他能看见墙后面的景象——一个拥挤的站台,蒸汽火车喷出白色烟雾,无数人影在移动,猫头鹰在飞。

然后闪光熄灭,墙又变回了砖墙。

“谢谢,”达力拿回相机,声音粗哑。大学生困惑地走开了,边走边回头看那堵墙。

现在真的没有理由再拖延了。

艾登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左手推着行李箱,右手提着西奥的笼子。他走向墙壁,步伐不快不慢。他想起哈利的话:“表现得像你属于那儿,你就属于那儿。”

离墙还有五米。

他能看见砖块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片苔藓,每一处风化的痕迹。

三米。

他听见身后达力压抑的呼吸声。

两米。

他握紧行李箱把手,手心的汗水让皮革变得湿滑。

一米。

他闭上眼睛。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他想用佩妮教的方式观察:不只用眼睛,用皮肤,用骨头,用血液里的那些针。

在眼皮的黑暗中,他“看见”了墙的频率。

那是砖石的低语,石灰砂浆的呼吸,百年积尘的沉睡。

但在这之下,更深的地方,有一条裂缝——不是物理的裂缝,是现实本身的裂缝。

它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脉动:短-长-短-短-长。

和他敲开阁楼砖块的节奏一样。

佩妮的节奏。

艾登迈出最后一步。

撞击的瞬间,他没有感觉到坚硬的砖石,而是穿过了一层温暖致密的介质,像潜入温水深处。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他的身体,挤压他的肺。他听见声音——不是外界的声音,是身体内部的声音:血液在耳中冲刷,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骨头在轻微作响。

然后压力消失。

他睁开眼。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声音:蒸汽火车头低沉的嘶鸣,人群嘈杂的交谈,猫头鹰此起彼伏的鸣叫,还有远处某个地方传来魔法收音机的音乐——古怪的、用古怪乐器演奏的爵士乐。

然后是气味:煤炭燃烧的烟味,新鲜油漆,糕点店的甜香,以及那种独特的、只有魔法大量聚集时才会产生的臭氧味。

站台拥挤得不可思议。

成百上千的巫师,穿着各色长袍,有些款式古老得像是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孩子们拖着行李箱奔跑,宠物到处乱窜(一只嗅嗅正试图钻进一位女巫的手提包,被她用魔杖轻轻敲了敲鼻子)。

家长们站在车厢旁,做着最后的叮嘱。

火车本身是深红色的,车身上用金色字体写着“霍格沃茨特快”。蒸汽从车头喷出,在站台顶棚下凝聚成翻滚的云。车窗里已经能看到学生的面孔,有些兴奋地挥手,有些忧郁地看着窗外。

艾登站着,呼吸着这个新世界的空气。他的皮肤在嗡鸣——不是针的感觉,而是整个表面都在轻微震动,像在响应周围密集的魔法能量。脖子上的羽毛玻璃管变得温暖,魔杖在背包里脉动。

“嘿!小心!”

一个身影撞上他的肩膀,差点把他撞倒。

是个红头发女孩——和刚才消失的那个家庭中的某个孩子很像,但年龄大些,大概十三四岁。她扶住他,咧嘴笑了,露出牙齿矫正器。

“抱歉!我弟弟的蒲绒绒跑了,我在追——哦,你是一年级新生?”

艾登点点头,还无法说话。

“别紧张,”女孩拍拍他的肩,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霍格沃茨很棒。我是露西·韦斯莱,二年级。你是……等等,你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的眼睛盯着他的脸,然后突然睁大:“你不是——哈利·波特的孩子,对吧?但阿不思我认识,莉莉才一年级,詹姆斯已经——”

“我是他表侄,”艾登终于找到声音,“艾登·德思礼。”

“德思礼?”露西重复,然后恍然大悟,“哦!你是达力的儿子!我奶奶提起过——她说达力叔叔小时候差点被变成猪——呃,抱歉,不该说这个。”

她脸红了,但笑容没减:“总之,欢迎!车厢快满了,你最好快点上车。看,那边还有空位——”

她指向列车中部的一节车厢,窗口有个戴眼镜的男孩正在看书。

“谢谢,”艾登说。

“不客气!也许我们会分到同一个学院——我是格兰芬多,最好的学院!不过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也不错。斯莱特林……嗯,现在比以前好多了,真的。”

她挥手跑开,继续追那只逃跑的蒲绒绒(一种毛茸茸的、圆球状的生物,正滚向零食车)。

艾登推着行李箱走向火车。轮子在鹅卵石上颠簸。

经过一群斯莱特林学生时(他能从银绿色围巾认出来),他们停下来交谈,其中一个高个子男孩瞥了他一眼,眼神评估,然后转回去继续说话。

在车厢门口,一个穿深蓝色长袍的男巫正在检查票:“车票,请。”

艾登在口袋里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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