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曙赫原本还有一点力气强撑住站稳身体,结果被逢袤然一掴,浑身瘫软下来,任由她用一种极为亲密的姿势的从背后紧紧环绕抱住。
他看不清来人,但隐约嗅到了那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半闭着眼睛,喃喃道:“阿姐……”
鬼知道逢袤然看见禾日要寻死的时候吓成了什么样,心脏恨不得停跳,先前从她娘手里逃跑的时候都没逼出过这么快的脚程,生怕晚一点他们两个就一块被炸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越想越气,扶着怀里的人打也不是,扔也不是,便继续骂道:“我当你疯只是拿别人撒气,早知道你想死,我还费尽心力找你作甚,直接把你留在里面,炸得四分五裂岂不是皆大欢喜?!”
秦曙赫被吼得眼前发黑,耳边的声音忽近忽远,进进出出,只听见了句“费尽心力找你”,突然觉得就算是死也值了,竟还扯出了张苍白讨好的笑,顺势又靠近了她胸口一些,小声道:“阿姐,我疼……”
逢袤然冷嗤:“疼死你得了。”
只听怀里人似有若无地低声哼了声。
话虽如此,逢袤然还是不敢随便碰这个快把自己折腾死的疯子,将他打横抱起,带他抄近路回驿馆,甚至比找人的时候跑得还要快。
秦曙赫活了十几年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又是抱又是搂,羞愧难耐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逢袤然皱眉:“能不能安分点。”
怀里的人立刻不动了。
她从小被逢曲阑锻炼出一身好体力,跑来跑去的气息也没受到什么影响,平稳地问道:“你去的那是什么地方?你们暗部的分点?”
刚问完,随即补上:“算了,你还是闭嘴吧。猜也能猜到了。”
就这么沉默地赶了一段路,逢袤然突然察觉怀里的人好似没了动静,低头叫道:“禾日?禾日!”
秦曙赫稍稍偏了下头,示意自己还有意识。
逢袤然目光一顿:“在哭?伤口很疼?”
秦曙赫怔怔地仰看着她,眼前人的模样与七年前那日傍晚恍惚重叠——那时也是这样被她纯粹地关心着。他以为他们的交集止于当年,如今一切再次真实地发生,却朦胧得像梦。
他张了张嘴,比声音先来的是眼角的泪,喉头发堵,怎么说不出一个字。
逢袤然理所当然地错会了他的意思:“现在知道疼,找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就你身上这一道口子一个窟窿的,能不能治好都难说,有哭的功夫不如祈祷后半辈子还能跑能跳。”
秦曙赫:“……”
阿姐还是变了的。
他感觉自己应是发了热,加上体内旧毒发作,昏沉得不再能听得见逢袤然说话,各种念头画面乱七八糟地从脑海闪过,宁蔓的、秦锡生的、七星阁的……最后暗暗明明,还是定格在了逢袤然身上。
她说“有哭的功夫不如祈祷后半辈子还能跑能跳”,秦曙赫晕得半死,忽地没由来一阵心慌,六神无主起来。万一他以后真的落了个半残,一辈子都需要人照顾,阿姐会嫌弃他、厌恶他吗?
他本来就受人鄙夷,难道真的还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吗?
秦曙赫打了个激灵,禾云捅的那一剑使他迟迟喘不上气,沸腾翻涌的气血一刺激,一口血被呛出来,呼吸猛地变得急促。
逢袤然算着离驿馆的距离,不经意扫过他紧闭的眼睛,一抹熟悉的浅红攀上了眼尾。
“禾日,”她提醒道,“禾日,不要被掌控,你能做到,对不对?”
秦曙赫拼了命地睁开眼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寻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视野却始终模糊不清,他感觉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发病的征兆。
“我……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用力地挣扎,血污染了逢袤然满身。
逢袤然没给他挣脱的机会。
与一个身受重伤、性命垂危的病人相比,她的力气可大得多,此刻仍稳稳当当地抱着他,一只手轻轻在禾日那只颤抖不已的手背上拍了下,安抚道:“快到了,坚持住。”
秦曙赫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没办法再装得像个正常人。
身体抖得越来越剧烈,手脚都没有力气,神智也逐渐模糊,很快,有什么津液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秦曙赫避无可避。
他愈发崩溃,死死地闭住眼睛,双手不断推开逢袤然又滑落,哭着乞求:“别碰我!别、别碰我……”
逢袤然按住他,制止住他的动作,眉间的阴影不减反重。她想过禾日的病很严重,但没预料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心中也不由有些发涩。
这人过去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逢袤然无视了他的抗拒,面色无半分异常,堪称温柔地抬手擦去他下颌的涎水,声音沉稳有力:“怕什么,我带你治病。”
秦曙赫恨不能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喉中发出含混的呜咽,后悔为什么没能死在甬道里。
可是,可是他又如此贪恋逢袤然身上的那一点暖意与善意,既想紧紧与她相贴汲取安全感,又不敢把自己最丑陋不堪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
这样反复无常的心理几乎要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样。
在他全然崩溃之际,奇迹,有史以来,第一次真的发生在了他身上。
有了逢袤然的安抚,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紧接着,便精疲力尽地昏了过去——除了两只手仍攥着她的衣袖没有松开,哪怕昏迷也未松半点力。
逢袤然无声叹了口气,看到驿馆门檐下亮着的灯笼,心道总算回来了,一脚蹬开了门。
值守的店家昏昏欲睡,被这动静惊醒,一看闯进来两个满身血水的年轻人,差点没把胆子抖掉,定睛一看,发觉抱着人的那位是这段时间店里的客人。
店家还没开口说话,逢袤然打断了他:“有没有空房?”
“有的有的,您身边那个姑娘半个时辰前刚来问过,已经给您开好了,这是二楼左四厢房翠竹间的钥匙!”店家忙道。
逢袤然两根手指勾走钥匙,来不及上楼梯,直接原地三两步跳到了二楼,打开房间,将禾日放到了床上,准备去叫萧筠。
结果刚转过身,床上的人恢复了几分意识,又拽住了她的衣摆:“别走……”
说是拽,力气小得比拉还轻,逢袤然把衣摆从禾日手里捞出来,暂时腾不出精力哄他,匆匆离开。
秦曙赫偏过头,手搭在腹部,摸到了那里湿淋淋的一片血。好狼狈。
隔壁房间,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的萧筠和张清风被逢袤然面目凝重地叫了起来。
萧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猝不及防看见逢袤然满身的血污,登时清醒,翻身下床问道:“出什么事了?”
“有个快死的病号需要你救命,跟我来。”逢袤然拿起她的药囊,接着交代张清风,“阿风,你去打些热水,送到新开的房间里。”
秦曙赫还没因为快死而伤春悲秋,就听见逢袤然的脚步声折返,还有个陌生的人跟了进来。
逢袤然和萧筠站到床边,问她道:“怎么样,还能救活吗?”
“唔……看着还有气。”
萧筠蹲下来,朝他探出手,要检查他身上的伤口,谁知这人不知哪又来了力气,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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