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 93 章

投来的目光，意思显而易见，戴文赋神情凝重，没有丝毫犹豫颔首答应：“我教书多年，发动几个学生签名请愿不是难事。”

“若有戴先生相助，那自然再好不过，”赵清和接着说道：“但我们要做的不单只是签个字请求让满枝离开这么简单。

“我们要让圣上和天下知道，女学并非是他们口中的儿戏，我们的学识、眼见也绝不低于男子。”

“你的意思是，”卫庭云犹豫着说道：“要让陛下看到我们的文章。”

“是，而且抗议的声音越大，沈明齐就不敢轻易对满枝下手，陛下也无法视而不见。”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却安静下来，她们中有的人眼神躲闪，有的人愁眉苦脸惶惶不安，赵清和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中，与良英华对视一眼后，说道：

“上书请愿毕竟有风险，为了让更多女子参与进来，文章可以匿名。”

“匿，匿名……”

“好，我写。”

“若是让圣上过目，搜肠刮肚也要写出最好的文章。”

“不，圣上什么文章见过，真心最重要。”

“你说得对。”

女孩们三言两语便讨论了起来，卫庭云走到赵清和面前，低声问道：“你可想好有什么办法将请愿书递给圣上？”

“这不是还有我呢么？”良英华插话：“虽然我不能直接面见陛下，但我可以托我父亲递上去。”

“我来吧。”卫庭云望着良英华说道：“我递给卫皇后，她知道满枝开学堂的事情，而且皇后在朝中也有势力，若她出面，那满枝所期望的事情或许真会实现。”

“当真？”赵清和却有些担忧，问：“可是你的父亲……”

“管他做什么，他执拗归他执拗，但他也最是明哲保身，我回去哭诉一番，明日他就会递折子，发誓卫家与靖安侯绝无勾结。

“不光如此，我还要在请愿书上落款。”卫庭云嘴角勾出一抹笑来，“得让我的父亲尝尝轻视我的后果。”

“那就这么办！”良英华拍板，对安佑蔚高喊：“安老板，可借纸笔一用？”

“谈什么借？”安佑蔚笑道，立马叫人搬来了文房四宝，原先供人吃饭的地方一下就成了参加科举前的行卷。

题目则是杨满枝与女学何罪之有。

戴文赋虽没有做过考官，但出试题他在行，批卷更是厉害，他游走在十几位“考生”面前，遇到写得好的，点头称赞稍加改善，遇到写得一般的，变皱着眉头指点修改，至于写得不好的，重写。

安佑蔚瞧着眼前的场景，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心悸，她此刻的心情不亚于当年翻墙出逃时的紧张与激动，岁月留下的沉淀，被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扬起，她站在其中，漩涡让她晕头转向。

余光中，她瞥见门口边冒出三个毛茸茸的脑袋，定睛一看是两个少年，她走过去，其中个子较高的不躲反倒是挺身而出，朝她行礼。

“你是……”安佑蔚觉得她面善想了一会儿，说：“你是药铺帮工的孩子？”

“嗯，安老板。”小五点点头，将身后的两位少女也拉了出来，“这是林志文和骆平春。”

听到门口的动静，赵清和也走了过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赵先生！”小五大喊一声，跨进门槛拉住她的手，焦急地问道：“请愿书，我们能写吗？我们也想让满枝姐姐快点回来。”

安佑蔚看见眼前胆怯眼神却异常坚定的两个女孩儿，转头看着赵清和问：“我也能写吗？怎么，别看我这样，从前我的文采，与姐姐想必也是不分伯仲。”

赵清和似乎忘记了回答，她望着安佑蔚，心中是难以言明的情绪。

“那就都写吧。”良英华凑上前来，抬手捏了捏小五的肩膀，望着赵清和说：“不是说人越多越好吗？只要想写就都可以写。”

“真的吗！”

小五的手炙热，还带着微微的湿润，赵清和垂眸，回答：“嗯。”

“太好了！”小五眉开眼笑，立马退出去拉着另外两个同样惊喜的学生说道：“那我就让破蒙堂所有的学生都写！赵先生，你等着！”

小五说完，忙不迭拉着两个人雀跃的离开，只要有机会救出杨满枝，即便是身为孩子的她们就绝不等坐以待毙。

赵清和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良英华看出她的情绪波动，轻声问：“怎么了？”

“只是突然感觉，”赵清和呼出一口气，对上良英华的眼睛，“我们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是吧，”良英华也笑了，她感慨：“连满枝也会为我们惊讶的。

“对了，晚些时候，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办。”

“是关于满枝？”

良英华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哀伤，说道：“只是想去验证一个猜测。”

赵清和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那你要早些回来，我怕你父亲刁难我。”

“呵呵，”良英华被她逗笑了，打趣道：“他为难，你就哭，我阿爷最怕女人哭。”

良英华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挺怕的。”

看不见太阳的牢房，时间的感知也变得模糊，长期缺少睡眠的杨满枝却睡了一个好觉，等迷迷糊糊醒来，自己已经躺在了发硬的床铺上，睁眼就是漆黑的房顶。

隔壁牢房的呻|吟也消失了，只剩下浓重的呼吸声，不知是不是昏了过去。

静悄悄的走廊里传来声响，杨满枝的心一下便提了起来，她扶着墙一碌骨的站起来，果然狱卒停在她的门前。

三两下，门锁就被打开，狱卒推门进来，杨满枝紧贴的墙根，做好了他要是敢上前抓她，定要反抗的姿势，就见有一个身穿官服的人从后面走了进来。

“你去外面守着，走远些，我跟她说两句话。”

狱卒点头称是，随即锁门离开，牢房中只剩下了那男人和杨满枝。

“杨姑娘，”那人见杨满枝紧张，没有贸然上前，他站在门口自我介绍：“我是监察御史元江，不是来提审你的，不必担心。”

“元江？”杨满枝有些惊讶，她走上前，眉眼间着笑意，“你是曾经京兆府的参军元江？”

“嗯，”元江点点头，说道：“看来沈侯向你提起过我。”

“当然，他很感谢你为查清他母亲死亡的案子，常常想我说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