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的病房里了。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得人眼睛发涩。

沈母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姜栀站在窗边,离病床隔了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站,她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过。

是为他哭的吗?沈砚清忍不住想。

“砚清,你醒了。”沈母关切的趴在床头看他。

“妈,我这是怎么了?”沈砚清声音有些喑哑。

"医生说你是忧思过度,外加最近没有好好吃饭。"沈母的眼眶有些发红,"是遇到什么事了,跟妈妈说说啊。姜栀也是,不好好照顾你,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沈砚清动了一下,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手腕上的输液管被牵动,针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皱了一下眉:"妈,我自己身体出问题,关姜栀什么事?"尾音被一阵咳嗽截断了。

沈母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儿子,你别激动,慢慢跟妈说。"

沈砚清偏过头,看了沈母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姜栀。他的声音低下来:"妈,你让姜栀先出去。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母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姜栀一眼。姜栀推开门出去了。

沈砚清靠在床头,看着沈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妈,你为什么总是责怪姜栀?"

"我对她也不差吧,"沈母说,"她吃我们家住我们家这么些年,我对她有点要求怎么了?"

"妈,是我们家欠姜栀一条命,不是姜栀欠我们家一条命。"沈砚清说。

沈母顿住了,她何尝不知道这个真相,但是现实就是人走茶凉,再加上姜栀是个软绵性子,说什么做什么,她自然不会认真待她。

沈砚清继续说下去:"姜栀已经拿到雅顿大学的录取通知了。"

沈母脸上浮起笑容:"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说——"

"你也没有关心过她。"沈砚清打断了她。

沈母的表情僵了一瞬。

"妈,"沈砚清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恳切的央求,"她不再是那个任你摆布的养女了。你如果还这个态度对她,她有一天脱离沈家也未必。"

“爸爸跟沈家其他元老不会想看到的这个事的。”

沈母不说话了。

沈砚清深知像沈母这样的利益至上的人,也只有利益能打动她。

————

六月末,景澜书院的毕业典礼如期而至。

礼堂门口的紫藤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一串一串地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倒挂的紫色铃铛。姜栀穿着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人群里,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

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转过头,裴衍之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笑嘻嘻地从人群里挤过来,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跟这身打扮完全不搭。

“你怎么穿成这样来了?”姜栀上下打量他。

“我毕业典礼不穿校服怎么了?我乐意。”裴衍之理直气壮。

他说完就被身后的赵明逸推了一把。赵明逸今天倒是难得正经,头发也打理过了,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精心擦拭过的雕塑。

他看了一眼姜栀的浅黄色裙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周牧白在后面替他开了口:“明逸说你今天很好看。”

赵明逸偏过头看了周牧白一眼,周牧白无辜地耸了耸肩。

姜栀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们今天怎么都来了?不是说不来吗?”

“不来怎么行,”裴衍之理直气壮,“毕竟是毕业典礼。”

沈砚清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姜栀,一时间准备好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拍班级合照的时候,四个人果然都跟在姜栀身边,寸步不离。全校同学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姜栀站在镜头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有些僵硬了。

为了尽快结束,姜栀开口提议:“要不……拍张合照吧?”

裴衍之第一个举手赞成:“拍拍拍!”一边说一边随便拉过旁边一个男生。

赵明逸没有说话,但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姜栀左边。沈砚清沉默了一瞬,走到姜栀右边。裴衍之看了下姜栀左右都有人索性蹲在姜栀前边。

赵明逸:“你是狗啊,裴衍之。”

裴衍之:“那你把你的位置让给我。”

赵明逸不再管他。

周牧白站在最边上。

五个人站定的时候,阳光恰好从紫藤花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光斑落在浅黄色裙子和深色校服上,像是谁撒了一把金色的亮片。

路过的同学纷纷停下来看,有人掏出手机远远地拍了一张,嘴里嘀咕着:“这是毕业典礼还是选秀现场……”

姜栀微微仰起头看了看头顶的紫藤花,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青春散场前,最后一个完整的画面了。

毕业之后的夏天过得很快。

几个人都有各自的安排。裴衍之不想再卷了,去了一所国外的学校,说是要在海边躺四年。临走前一天,他给姜栀发了一条语音:“小栀栀,我走了你记得想我啊。”

姜栀看完,笑着把手机放下了。

其余四个人都进了雅顿大学。

赵明逸、沈砚清和周牧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姜栀因为跟他们关系密切,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那些目光顺便停留的地方。

她并不喜欢这样。

于是逐渐降低了和几个人同行的频率。

只有赵明逸没被疏远,因为是实在甩不掉。

雅顿绝大多数实验室都是赵家捐赠,相对应的赵明逸有所有实验室的门禁卡。他只要有时间,就在姜栀面前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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