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宁十一年的暮春,北凉欲进犯大齐北境,整个朝堂笼罩在战争和党争之中,一片阴霾。

垂拱殿上,宋晔听着一份又一份的奏报,满脸疲态,自半月前边境战事再起,他已经连着几日没怎么合眼了。

枢密院奏道:“陛下,河北、河东两路虽已经紧急加强了边防,但沧州、清州两地与北凉相接,事态仍然不好,还应从朝中遣人驻守才是。”

宋晔一手撑在御座上,按了按眉心:“粮草可都到位了?”

郑守业回道:“陛下,各路转运司都在随军补给,不日便能送到。”

宋晔点点头:“众卿对沧州、清州的驻防有何看法?谁愿去守啊?”

康伯安道:“回陛下,沧州长期受北凉侵扰,防御工事的根基较清州完善一些,然其自身贫瘠,更应得朝廷支撑,臣愿——”

“臣愿往沧州驻守!”

陆珩高声打断了康伯安将要出口的话。

他几步来到殿中,躬身再道:“陛下,臣自请驻守沧州,不退凉军,誓不回京!”

“好!”宋晔步下御座,站到陆珩面前,“朕要的就是这般直勇!”

康伯安意外地望了陆珩一眼,此话一出,似是激起了这殿中文臣的心气儿。曾经多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壮志情怀吗?

陈升阳亦站到陆珩身边:“陛下,臣愿往清州,以尽绵薄之力。”

宋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而后他转身回到御座之上,正声道:“既如此,陆珩,陈升阳,朕就任你们为安抚使,分别往沧州、清州,明日即刻启程!”

二人躬身:“臣领命。”

宋晔看向康伯安:“康相,新政的策论如何?”

“陛下,若要落于实地,臣以为应往南方行察。”

郑守业瞥了一眼始终未曾开口的杜仲,皱了皱眉,道:“陛下,攘外必先安内,此时在南方查田,不是明智之举啊!”

“嗯……”宋晔思忖片刻,“此事再议吧,今日就到这儿。”

“是。”

众人拜送官家,散朝而去。

出东华门的路上,陈升阳与陆珩笑道:“元旦那么重要的宫宴,官家都容许你不来,我是真没想到,官家能放你去沧州。”

陆珩瞥他一眼:“我才是意外,你居然会主动离京?”

陈升阳好奇道:“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人?”

陆珩毫不犹豫:“酷吏,我最讨厌的那种。”

陈升阳一怔:“我什么时候……”他说到一半,终于对去年冬天的事有了点印象,无奈道,“嗐,那不过是个差事罢了,我不做也会有别人做,你计较这个就没意思了。”

陆珩冷哼一声:“你到底是听谁的话?”

陈升阳坦然:“谁站得高,谁就是对的。”

陆珩忽然加快了脚步:“简直话不投机半句多!”

陈升阳在后面喊他:“欸!咱明天还一道走呢,再聊两句呗!”

——

暮春时节的华京城,到午时已经有了初夏的闷热,茶楼的后头是一小片竹林,上层的窗子开着,就能透进来几丝清凉之气。

宋春辰绑了衣袖,和汀兰一块抱了几册书往房间里放。

刚一入拐角,差点撞在陆珩身上。

她手上的书滑落了几本在地上,陆珩赶紧蹲下身去捡:“抱歉,在下莽撞了。”

他一抬脸正对上宋春辰的笑眼,一下愣住:“公——”

“嘘!”

宋春辰从陆珩手中抽回书,放回到自己的臂弯里,对他使了个眼色:“里面说。”

陆珩跟着她进了最里面的一间房,这儿已经被她收拾成了书房的样式,离司马瞻的房间也很近。

“这是……”

宋春辰一边把书归位,一边道:“噢,我租下来的,想着跟司马先生讨讨学问,这儿方便。”

陆珩随手翻了几本她放在架子上的书,奇怪道:“怎么看上律法方面的书了?公主以前不是不喜欢这些吗?”

宋春辰笑道:“人都是会变的嘛……”

她转头看向汀兰:“汀兰,都搬完了吗?底下还有吗?”

汀兰站起身蹭了蹭额角的汗:“没了公主,这是最后一批了。”

宋春辰点点头:“行,你给司马先生送完午膳就去休息吧,中午我跟舅舅一块吃,不用管我。”

“得嘞!”

陆珩看着汀兰出去关好门,问道:“公主这些天一直在这儿?”

“是啊。”

“我方才去找了司马先生,这个时辰,他怎么不在?”

宋春辰坐下来喝了口凉茶,垂眼道:“开春之后,先生就经常去华京书院讲学,只要能走,刮风下雨都拦不住。”

陆珩也在她对面坐下:“先生的身体……”

宋春辰摇摇头:“不太好,我本想在宫里拿些药的,但先生说他早就不在朝为官,用了医官院的药是要折他的寿,我哪敢再说什么?”

陆珩默了一会儿,道:“穆朝知道吗?”

“知道的,”宋春辰扯了扯嘴角,“但知道也回不来,干着急罢了……”

自元旦过后离京,到现在已近三个月,宋春辰出不去京城,穆朝也回不来,她看不见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养身子。

可就宋春辰对穆朝的了解,这个人八成要逼着自己赶工,早些做完陵界的工程回来见司马先生。

好在每月派去送药的内侍,带回来的消息还不错,穆朝是有在好好用药的。

宋春辰笑着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舅舅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我……我要去沧州了,走前来看看先生。”

宋春辰蓦然抬眼:“是要打仗了吗?”

陆珩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却也不想骗她:“还不一定,但沧州那边需要人去守,我——”

他话还没说完,宋春辰立马就红了眼眶,没来得及别过头去,一滴泪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她赶紧抬手去擦,小臂掩住了半张脸。

陆珩一下坐不住了:“怎、怎么哭了?我也不是不回来了,你别……我这……”

真是要了命了,从小就是这样,宋春辰只要一哭,陆珩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管她是摔了碰了,还是跟人闹别扭,那鼻尖眼眶一红,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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