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用极粗的铁栏隔开，里头光线昏暗，姜清虞眯着眼睛，靠着墙壁上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里面共关了五六个人，手脚都上了镣铐，还未靠近便能闻见他们身上冲天的血腥气，他们的头发皆是脏污不堪，脸上也被血沾染得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虽然昨日姬睢的意思是还没用酷刑，但大理寺理解的酷刑与寻常人所理解的酷刑并不是同一回事。
还没上酷刑便已经被折腾成这样，若是真的上了酷刑，怕是连死都别想安生。
姜清虞刚往前走了一步，其中一人便立刻抬头，一双眼睛在暗处幽幽盯着她，像是一只被锁起来的野狼，随时准备冲出来咬断她的脖颈。
姬睢看见姜清虞往前走，下意识便抓住她的前臂，又在姜清虞转过头之前落寞地缓缓放开。
但他一只手仍旧隐秘地偷偷抬起一些，去触碰她披在身上的斗篷，当碰到一团毛绒绒的滚边时，他的心头仿佛也跟着自己的手指痒了又痒。
仿佛像是真的摸到了姜清虞的手，姬睢触摸过姜清虞斗篷的那两根手指相互碾了碾，手都蜷了起来，想留出那一瞬间的残留在指间的温度与感觉。
“可以吗？！”
直到姜清虞不悦的话语从耳边响起，姬睢才从他想象中的温存回过神来，他呆愣地看着姜清虞：“抱歉，方才一时走神了，你方才说什么？”
姜清虞便重新道：“我想进去看看。”
姬睢立刻拒绝：“在外面看着就行了，何必要去里面，他们身上血腥味和污气都会污了你的。”
姜清虞没与他争辩，转身让听晚去找方才那小卒，让她问他去拿钥匙。
姬睢见实在拦不住，只能让听晚拿了过来，待到牢房门一打开，他几乎是紧紧贴在姜清虞身后，警惕地看着面前那几人，轻声提醒道：“阿清，不要靠得太近。”
姜清虞在他贴上来的时候内心的排斥便油然而生，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顶峰，她深吸一口气欲说话，可却吸了满嘴的血腥气，当场干咳了好几声。
姬睢被吓得又凑近了些，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半搂着她，修长而苍白的手隔着月白色的斗篷拍上姜清虞的背。
他一边轻拍着，一边紧张得额头都流出了细汗，抖着声音问：“阿清，你没事吧？我们，我们出去吧，别在这儿了，你想要知道的我都会帮你查出来的，你大病未愈，实在不适合来这儿。”
听晚也在一旁着急，虽看不惯姬睢，此刻却与姬睢的想法不谋而合：“是啊小姐，咱们先回去吧。”
姜清虞没搭理听晚，她偏了偏身，看似用力但却因为身上没什么力因而只能轻飘飘地去推着半搂半抱着她的姬睢，嘴中还不忘放着狠话：“你不要靠近我便什么事都没有了，方才你靠得我太近了。”
明明没用上多大的力，但姬睢还是顺着姜清虞的力道离她远了一些。
他努力勾起唇角，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何异常：“好，阿清不让我靠近，那我便不靠近了。”
说罢，他又往后走了一些，姜清虞这才收回警惕的目光。
姬睢在姜清虞转过头之后便眼神示意听晚跟上她去。
听晚又哪里需要他提醒，方才她便一直想凑到小姐身边去，但姬睢总是牢牢跟着姜清虞，再加上这天牢通道也窄，她只能一人愤愤跟在后头，如今让她找着机会，赶紧凑了上去。
姬睢乘着姜清虞专注看着那些刺客，没注意他这边，便不动声色往她那儿又靠近了些，最后只维持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当日活捉的一共六人，其余人或自杀或被裴曲杀了，”姬睢声音放得很低，“这几人嘴巴都紧得很，大理寺审了几轮，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姜清虞目光牢牢盯着这些刺客，仿佛在透过他们去重新回忆起那幕让人痛彻心扉的场景。
姬睢在她身后痴痴看着她，方才没注意，如今却才发现她的脑袋上只有一根梨花簪，哪怕外头裹了斗篷，整个人站在那儿，也清瘦得像是用纸糊的一般。
姜清虞强迫自己从回忆中回神，逼回那些不合时宜的眼泪与情感，只留下对着那些刺客的汹涌的恨意。
“谁派你们来杀我们的？”
牢房里静悄悄的，果不其然没人接话。
但姜清虞注意到，有个已经浑身是伤的人，翻了个白眼。
她皱着眉，走到那人身边，姬睢和听晚立刻也跟了过去，翻白眼那刺客听见朝他那儿走过去的动静，微微动了动脖子，无力地看着他们，虽已被鞭打至此，眼中仍是不屑。
看见姜清虞站在他面前，他黢黑的眼珠牢牢盯着她，姜清虞想起来，这是方才一直盯着她的那人。
为了防止他们咬舌自尽，他们的下巴早早被人卸了，因此说话也是模模糊糊的，那刺客费力地冲姜清虞打招呼，露出满嘴的血，连语气都阴气森森：“郡主。”
他原以为姜清虞不过是一届女流，看见她这模样必会吓得不轻，毕竟方才他就看见姜清虞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便咳得够呛。
但面前人却叫他失望了，姜清虞看着他，丝毫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恐惧的情绪，反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我这些天做梦都在想，你们到底是谁的人。”姜清虞冷静道。
刺客在盯着她，她亦是紧紧盯着那刺客，强压住想要亲自折磨死他们，让他们不得好死的冲动。
“我一开始想过你们是江湖人，裴曲的仇家，但是又觉得没可能，江湖人哪怕是深仇大恨，也讲究一个亲自报仇，而你们确实受雇的刺客，因此基本可以排除这个选项。”
刺客不说话，笑了一声，轻蔑地听她分析。
而姜清虞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脸上每一寸肌肉走向和眼神变化。
“既然不是裴曲那边的问题，那便是我这边了，能这么恨我的又有几人？”
说到重要处，姜清虞故意停顿了一下，她眯着眼，又离刺客近了些，几乎要将脸凑到刺客的脸上去了，将姬睢和听晚吓得够呛，姬睢更是差点要伸手再次抓住她的手臂，最后却又生生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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