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纤心中并无半分动摇,外祖父从未有过继南维之意。
既如此,族谱若是真的,那便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族谱素来由外祖母保管,若非外祖母极信重之人,连碰都碰不着,遑论动手脚。
正是因着这一层,南维那番经不起推敲的说辞,竟有人信以为真。
自外祖父去世后,为了断绝南家人过继的念想,外祖母从不与南家人过于亲近。
唯有南翼例外!
外祖母对南翼另眼相待,族亲们倒也不曾眼红,左右他们从来只当南翼是个外人,既是外人,待他好与不好,又能如何?
如此,旁人动不了族谱,南翼却动得。
宋纤眸子发冷,当真是南翼?
“族谱是真,过继是假。”南翼在众人惊诧中又轻飘飘撂下一句,“南维二字,是我瞒着老夫人私自添上的,字出我手,一验便知。”
众人默了一息,旋即整个厅堂如沸水般炸开。
南维面色铁青,几步便到了南翼身前,怒而揪住南翼的衣襟,厉声质问,“反复无常的小人,你如此做,又能得什么好处?”
南翼面容未变,亦无挣脱之意,反而借势更靠近南维一些,小声道:“蠢的是你,瞎了眼的也是你,你看错人不说,还被人推出来做筏子,死了,不冤!”
南维面色由怒转惊,难以置信地望着南翼。
南翼只微微侧首,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看向主位下首的冯观。
冯观是老东主姐姐的儿子,也是南家药材生意的总计,新东主的继任仪式自是要到场。
南维并非当真愚不可及,霎时便明了南翼话中之意,他看错了南翼,什么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皆是猜度他心中隐晦,为他量身打造的圈套。
南翼对宋纤的求而不得,进而生怨,也只是在他面前作戏罢了,他竟当真信了,岂不是瞎的。
“被人推出来做筏子”,能和他一争高下的,唯有冯观.......
怪不得,这些时日,几位族老和数位大掌计,频频对他示好,明里暗里一再表忠心,会鼎力助他,恰逢他又和南翼“志趣相投”。
桩桩件件,皆在表明,唯有他才是人心所向,众望所归之人。
说到底,谁又真甘心听命于一个黄毛丫头?不过是碍着老东主的情面,不得不低头罢了。
但选他,便不一样了,那才是前程似锦的光明之路。
得意忘形啊!
他以为凭一本族谱便能让众人闭嘴,也全了他的“众望所归”。
电光石火间想通其中关窍,南维心下大骇,然则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过片刻,便强自镇定下来。
尚可一争!
南□□住心神,大声道:“南翼你个无耻小人,你血口喷人,诬陷我,族谱上原本便是我的名字,我倒要看看,诸位是信你还是我?”
众人再度窃窃私语起来。
“啪”宋纤将茶盏上的盖碗倒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厅霎时静下来。
盖碗倒扣乃逐客之意。
几位族老面有不愉,其中一人开口,“家主之事尚未明了,新东主便要逐客,是存了遮掩之心,亦或是怯于应对?”
“诸位族老是族中长辈,为南家家事而来,不过掌计大会向来不论家事,作为晚辈,实在不敢坏了大会的规矩。”宋纤只平静道。
“小小年纪,这时倒想起规矩来了?”一位族老倚老卖老。
宋纤虚心请教道:“晚辈正有一事请教,在您看来,家事与生意,二者孰轻孰重?”
“自是家事更重些,未有家何谈业?”那人立时接口。
“说得有理,那便遵循族老之意,我这便随各位族老前往偏厅,先商谈家事,再行仪式,劳烦诸位掌计稍等片刻。”宋纤眉眼沉静,声音温和道。
这话说得谦逊有礼,并无半分接任仪式被扰的不悦。
见宋纤这般镇静自若,几位族老不免意外,他们倒向南维,一半是银子的缘故,归根结底,还是不信宋纤一个女子,能堪南家这等基业的大任。
今日瞧着,倒真有几分老家主当年的风采,可凭这就想让他们轻易遂了她的意,去偏厅议事,听她一个小辈调遣?
几位族老,显然还不打算买这个账。
看着几位族老不动如山,东青急得不行,都是长辈,左右也不能硬搀了去。
可姑娘如何收场?
“三年前,依照南家家规,我独自外出历练三年,外祖母做此决定时,诸位长辈当时皆在场,俱是见证人。”
宋纤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几人,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外祖母在时,诸位可不是这般作态。
如今她老人家刚走,便要欺她一个独女,传出去,好不仁义啊!
“再者说,外祖父在时,去官府过红契,也是与诸位长辈商议过的。”
宋纤说完挑眉浅笑,“容我大胆猜一猜,三年前,诸位说着历练归来接任,实则无人当真,心里不过想着一个从未受过苦的姑娘,孤身在外,还要撑起铺子,过不了几日便会哭着跑回来,灰溜溜地知难而退的。”
几位族老闻言,面色皆是一沉,当年,他们的确是这般想过,甚至暗议老家主与主母年纪大了,心却天真起来。
谁曾想,这丫头不仅熬过了三年,还把铺子做得有模有样,竟还盈利了。
“当年,诸位不信之事,我做到了。”宋纤眼神坚定,声音清越,犹如金石之声,“今后,我亦可做到。”
几个人俱是一震。
“外祖父和外祖母一生杀伐决断,几曾在大事上出过差错?他们二老信我,恳请诸位长辈,也信我这一回,容我先与诸位同心同德,先行料理这桩家事。”
宋纤目光诚挚,言语间既有当家者的锋芒,又不失晚辈的谦恭。
台阶既已铺好,又抬出了老家主与新丧的主母的名号,几位族老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顺着台阶下了。
待到偏厅,众人坐定。
宋纤立时开口:“南翼,族谱之事,你细细说来。”
南维面色难看。
南翼说书般,事无巨细把南维如何利诱劝说,如何诋毁老家主和其他南家子弟,以及如何用性命相胁,强逼他改族谱,事无巨细,声情并茂。
南维几次想打断,皆被宋纤强硬止住。
“可有证物?”宋纤问,口说无凭,南维大可以不认。
“这是自然。”南翼掏出与南维往来的几封书信,用来佐证他方才所言。
南维跌坐在地,再也无力辩驳。
当初,南翼借口要隐秘行事,很少与他碰面,事无巨细,皆以手书相谈。
鉴于事关重大,更是约定,只认双方亲笔书信。
原来,一切早就谋算好的,为的便是此时。
不待南维想出应对之策。
南翼又掏出厚厚一摞暗册,详细记录了南维贿赂茶马司官吏,夹带私货,在官方茶队,每驮暗藏20斤“黑茶”,谋取私利。
南翼话落,宋纤向众人说了尚在北留城之际,便买到了雪泉茶之事。
“族叔结交甚广,又出手阔绰,每年分红,怕是不够花费,便用这黑茶谋利?”宋纤居高临下看着南维道。
南维气极,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几位族老听到宋纤那句“出手阔绰”时,也是面色一变。
南维看着宋纤冷凝的脸,这不是要他颜面扫地,更是要他死!
只怪他当初为了拉拢南翼,说出了“黑茶”一事。
南维心中不忿,身为南家总计,单是人情往来一项,便花费颇多,谋些私利,并非稀罕事,大家皆是如此,只是未被拎到明面上来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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