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采完重楼,老大和乔息一起将前夜的事情和大家伙一说,决定今晚再去找一下那名叫蓝伏玉的女孩。
昨晚蓝伏玉说完大雪封山就睡了过去,再叫不醒,乔息觉得今晚提前一点,在女孩睡着之前去找她。
天黑下来,门外看守的男人撤了,乔息如法炮制地用甘蔗再做一遍,成功拿到钥匙。
此时光线尚好,蓝伏玉和昨晚一样躺在床上,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神情和目光。
石室内也有一条烟囱,整齐排列的石床除了蓝伏玉的外,其它几乎都是没人用的。
不知是没人用过,还是用过它们的人已经没了。
蓝伏玉看起来比昨晚精神要好些,见到她们一行人,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们来了。”
蓝伏玉是说官话的,随同乔息来的八九个人也都是懂听说官话的。
“你怎么知道?”乔息问。
“我听得见你们的声音,从你们这一批第一个人来到时,我就知道了。”蓝伏玉气体虚弱,声音很轻,说得很慢,周围安静时勉强能听得清楚。
不只是今日此刻的到来她知道,而是早在江下衣被抓来时她就知道了。
“你是我们上一批的人?”沈微因抓住关键。
蓝伏玉点了点头。
“你们中其她人呢?你这一批只有你一人?”
蓝伏玉摇头,“只剩我一个。她们都死了。”
乔息大惊,沈微因她们也被吓了一大跳。
“死了?怎么会死?”
蓝伏玉提起气力,认真道:“只眼婆婆给我们吃的药,害死了她们。我还活着,但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能听到你们的声音,我无法让你们知道我在这里。我下不了床,没有力气,动不了。”
蓝伏玉看向与乔息那间石室相连的石壁,每日都能通过木门听见来自隔壁石室的声音。蓝伏玉知道她们人很多,她们很有活力,但她无法发出足以让她们听见的声音。
“她们给我们吃的药会改变我们的身体,我现在这副身体已经完全不属于我了。”蓝伏玉看向自己棉被下的四肢,“她们会将不与药物融合,对药物排异反应过重的人送出去,送去哪里我不知道。”
乔息想起祭司给她灌的药,那药喝了后身体变得软弱无力,毫无反抗的力气。
“给我们吃的到底是什么药啊?”
“不知道。”蓝伏玉注视乔息的双眼,轻声道:“我走不了了,你们还有机会逃跑。”
她道:“每年开春,四五月份期间有白牢的朝山节。这一天,他们所有人会离开这里,你们有机会可以跑出去,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朝山节?”沈微因问。
“她们白牢人最重大的节日。这一天他们要敬拜山神,凡是白牢人就必须参加。他们会进山去,一天之后再下山。你们有一天的逃跑时间。”
“能跑到哪里去。”老大抱胸,“进了树林就不知道方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蓝伏玉道:“出了树洞往正前方走,大约三四里左右有一条河,那是他们与外界通行的河流,河边有船,你们可以乘船离开。”
“上一次我们试过这个方法,失败了,因为乘船下游,靠岸后不知该往哪里走,也没有食物,一进林子里就迷了路,我们的人还走散了。”蓝伏玉摇了摇头道:“那是我们唯一一次离开这个地方,之后再没找到离开的机会,你们要抓住。”
“你们来之前,我在只眼婆婆的书房中发现了一幅地图。那条河流的下游有一个村庄,你们只要找到村庄就有逃出的希望。”蓝伏玉道。
沈微因顺着蓝伏玉的话思考起来。
乔息反问道:“祭司还有书房?书房在哪里?”
“在......”蓝伏玉想了一下,摇头道:“我不记得了。在这些甬道之间,某一个地方。”
“四五月份?”琼丹有些忧虑,“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这么久。”风荷也道。
沈微因精神振奋道:“不久!这几个月正好给我们用来准备,有了法子就有逃出的希望,我们可以就此出去了!”
蓝伏玉轻微地点头,“具体日子我难以估算,只知大概是在开春的时候,你们需提前做好准备。”
“我希望你们这次能逃出去......”蓝伏玉道:“代替我们,逃出去。”
沈微因心里已经做好打算,返回石室告诉大家这个计划。
“时机终于被我们等到了。”
女孩们同一地域听得懂土语的口口相传,不过十岁的女孩们懵懵懂懂,哪怕有了大致的概念却不知该怎么做。
乔息也将这事告诉了路楸她们,莒琪和李渔表现得十分积极。
风荷道:“不管怎么样,能离开这里总归是好的。我可不想吃那些药,谁知道吃了会怎样。”
“就是啊,不管能不能成功总要试一试,万一真回到大楚了呢。”琼丹道。
沈微因做了决定已毫不退缩了,开始指挥起来:“蓝伏玉说的那条河下游的村庄可能依旧位于白牢境内,我们要在这几月内学会白牢话。等到了那个村庄,就不怕不能交流。”
沈微因看着曹沙道:“曹沙,你懂山,之后你负责辨识山路、确认地形,如果能找到那条河流的准确方位就更好了。”
“好啊。”曹沙一口应下来,道:“蓝姑娘说进山后没有食物,但不是的,山里很多可以吃的东西,只要进了山根本不怕饿。”
沈微因闻言更加有信心了,双手一击,“食物能解决,我们到时再准备一些衣物、火把和睡觉用的帐篷,这段时日练练力气,出水划船时不能划不动。”
“我有力气啊!”赵雅珊大声道:“不就是划船么,我们四个都有力气。”
赵雅珊在和李金子等四人中画圈示意。
乔息和李渔一说,李渔立刻举手道:“我会划船!小船和大一点的船我都会划!”
乔息向沈微因翻译,沈微因更开心了,道:“划船也解决了,夜明石用于照明,帐篷就带我们的棉被,基本齐了。”
“剩下的是方向和说话的问题。”乔息道。
“没错。”沈微因越说越有信心,“接下来只要等到那一天,我们就能出去了。”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逃出去!”沈微因鼓舞道。
女孩们在沈微因的带领下,积极地学习白牢话,每日进山采重楼都趁机努力地辨认山林,习惯地形。
乔息则若有若无地接近祭司。
她隐隐察觉祭司对她的不同,相比其她女孩,祭司更乐于和她说话,有时她回头,往往发现祭司正注视着她。
祭司看她的眼神,乔息很难体会,只能感受到祭司对她没有恶意,甚至是强行灌她喝药时祭司也并未流露出对她的凶狠或压迫。
乔息站在队伍里最靠近祭司的位置,借用天冷讨要更厚的棉被为由与祭司搭话。
冬日严寒,南方的冷和北方的冷不一样。
乔息也不明白,为什么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了还是冷得发抖,寒气仿佛无孔不入,捂都捂不暖。
她要什么就有什么,祭司当日便送来加厚的棉被与冬衣。
隔日祭司还关切地询问她,是否足够暖和了。
乔息说够暖了,顺嘴便打探南方为何这样严寒。
祭司说每年十月至来年四月是白牢的寒季,刮西北风,大风将圣境神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吹下,导致周遭数座大山被寒雪阻断,书信难越。
白牢人越不过被大雪封住的山脉,外面的人也无法在这期间进入白牢。
圣境神山是白牢人供奉的山神那罗所在,据说寒风刮过是山神对白牢人的抚育。白牢人敬仰山神,虔诚俯首承受来自山神的抚顶,对此毫无怨怼之心。
乔息理解不了,作为一个生意人,她理解不了这种被自然气候阻隔被迫与外界断绝往来的事实,白牢人却全然没有无可奈何。
确定了大雪封山的现状,乔息担心那条河流的上游可能封冻,划船出行会更艰难。
她更担心的是,两个月过去,她的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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