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中水咕噜噜的沸腾,热气氤氲,像一张薄纱隔开彼此。

郁瓷与他隔着水雾相望。

她对那种目光不陌生,成年男女之间的试探和暗示总是晦涩的,很多时候点到为止,远不如少年时来得直白。

他既主动提起亲昵的称呼,教她喊自己“赵郎”,她又怎么会不懂呢?

这个男人模样不差,鼻梁英挺,喉结明显,指关节也粗壮。如果是以前,她不介意和他发展出其他的关系。

但现在不适合,各方各面都不适合。

于是郁瓷只是柔顺地抿唇笑笑,而后低头从小盒里取出针与线,开始琢磨如何补衣裳。

赵崇京看了她半晌,目光尤落在她半隐半现的梨涡和红润的唇上。

茶釜里的水催促似的响个不停,许久后才等到一只深麦色的大手揭开釜盖,并往里面投了一勺盐花。

郁瓷是会缝衣裳的。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他们也不舍得在她身上花钱,所以她的衣服都是捡别人家小孩不要的那些。

农村的娃儿经常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旧衣有破洞是常事。

所以郁瓷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自己补衣裳,那时拿着和她手指差不多长的针,偷偷躲在窗台边,借着月光补窟窿,补得还不能叫人看出来,否则少不了被骂娇贵,甚至挨打。

当然,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后来的她拥有过很多很多漂亮衣服,还非定制的都不穿。

时隔多年重新拿起针线,郁瓷竟觉得有些新奇。

这会儿她没想过敷衍了事,省得被他揪住小辫子折腾,最好今日事毕,明日她就能启程了。

在茶水的咕噜声中,郁瓷低头穿针引线,研究该怎么补才好。

“夫人日后有何打算?”他此时开口。

郁瓷昨日说过她要去云川,现在当然也是这副说辞,“我打算带着女儿去投奔我大兄。”

“云川在云淮的北方。若我没记错,夫人昨日是南下、而非北上,何故南辕北辙?”赵崇京执着竹夹在茶釜中搅动。

郁瓷抬眸看他,眉眼弯了弯,“从云淮乘车到云川需行两日,比骑马慢多了。不瞒您说,我先前因为担心半路被截回去,才故意改道泰尹县,想着在那边小住几日,等避过了风头再去云川……”

她庆幸一叹,“没想到得上天垂怜,令我遇到您这种爱民如子的青天,有您为我伸张正义,我自然不必多走一段冤枉路。”

这话说得叫人如沐春风,而女人的声音像一枚将化未化的果糖,浸着甜意。

赵崇京嘴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这模样瞧着倒很乖巧,但话里话外皆是给他戴高帽,使劲儿将他架起来。

他将茶釜从风炉上提下,慢悠悠给两人分茶,“我与夫人之约,昨日已单方面结清。”

郁瓷怔住,惊愕地看着一案之隔的男人。

这人眉峰锐利如扬匕,此时长眉挑起,“就事论事,我只误了夫人一回赶路。”

郁瓷不住倒吸一口气,她听出了这话的潜台词。

他误她一回,昨日已还她一次,平账了。如果后续“宵小”再次出现,那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不会出手帮她。

茶香盈满室,敞开的窗牗迎入一段暖和的日光,并在案几上投出灿烂色。然而此刻无论是阳光也好,还是郁瓷手里的茶盏也罢,都不能给她多少温暖。

她心里千回百转,没忍住试探,“赵使君仁厚……”

“我可不仁厚。”他打断她。

赵崇京不想听她那些带着目的的阿谀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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