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又教了朱砂和谢停云关于灵犀佩的使用之法,二人再次向月老道谢。

姻缘宫之事终于结束,众人向月老告辞。

月老拎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老夫也得补个觉了。”

缘生跟在后面,也伸了个懒腰,长出一口气:“这么多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出了姻缘宫,谢停云看了看几人,微笑开口:“这几日你们都耗得不轻,去我府上休整两天吧。”

他走了几步,继续道:“我监察院还有些事务积着,正好一并处理。”

朱砂没有立刻回答。她确实累,但脑子里还压着几件事——黑衣人、九星大阵、烛渊?这些都不是姻缘宫案结就能翻过去的。留两天,正好把这些事都理一理,天界这边可能也还要配合点姻缘宫案件的收尾事宜。

这样想来,她点了点头:“好。我也有些事要理理。”

金凌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那我也去。妖界暂时没有要紧的事传我回去,栖云府那间厢房我住惯了,比外面那些仙馆舒坦。”

他转头看向东方溟,拍了拍他肩膀,“东方兄弟,你也留下吧?总不能办完事就回湖底吧?好歹多见见世面。”

东方溟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万年待在沉星湖底,从没跟人这样相处过。这几日跟着他们走了一圈,虽然话不多,但确实觉得比湖底那些静得发慌的日子有意思多了。他想了想,点了一下头:“好。”

谢停云唇角微勾,朝栖云府的方向走去。四人的身影走进暮色里,长街旁的仙宫灯火在他们身后一盏一盏亮起来,檐角铜铃在风里轻响。

朱砂回到栖云府安顿下来,说是好好休整下,可当天夜里就把卷宗摊了满案。

黑衣人、九星大阵、烛渊三条线绕在一起,她一条一条理,理到后半夜还没理出头绪。

她看到桌上又多了一沓崭新的灵玉簿,便密密麻麻把这几天所思所想都记上去,温怜羽说过的话、黑衣人出现的地点、九星大阵的阵眼、大晏国等等,不知不觉记录了好多内容。

写到后来,笔尖突然顿住了。她瞧了瞧手上的毛笔,这支笔已不是前几日听竹给她准备的那支,而是冥界旧式的竹节纹毛笔,握着比天界的笔顺手。

她想起来前两日自己只在饭桌上随口提过一次“冥界的笔用惯了”……

她放下笔,起身活动了一下。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食盒和几本书籍,打开一看,是几颗提神的仙果和几本抄录的天界杂事旧档,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谢停云的:“看累了吃一颗,别熬太晚。”

她唇角一弯,把纸条收好,拿起一颗仙果咬了一口,清甜微凉,困意散了大半,又觉得那果子比平时吃过的都甜,连带着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第二天早饭时,朱砂虽然梳理案件一晚,但依然比金凌他们早起。

刚一落座,一盏温茶已经被推到了她手边,汤色清透,浮着好看的仙菊蕊和两片银叶,香气清浅。

她看了谢停云一眼,他递完茶就在翻自己的公文,头也没抬。可那茶,确实是她喝着顺口的味道。

听竹在旁边布菜,笑眯眯地不说话。

饭后朱砂回房,发现案上多了一面镜子。

镜面是一整块薄薄的灵玉打磨而成,莹白通透,光落在上面便自行晕开一层柔和的银辉,照人极清楚,却不刺眼。

镜架是浅青色的仙木所雕,细枝缠绕,像一丛刚刚抽芽的藤,托着那面灵玉镜稳稳当当。

镜子斜斜对着窗光,正好照见她晨起理妆、夜来批卷的位置。

她问听竹:“怎么多了个镜子啊”

听竹还没开口,谢停云从廊下路过,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库房里翻出来的,顺手搁那儿了。”

听竹凑过来,笑眯眯地压低声音:“咱们这府上哪有这么精致的镜子,仙君特意去清鉴阁挑的。他说司主是女子,屋里搁面镜子,理妆、看卷宗都方便些。”

朱砂伸手抚上镜架边缘,指尖触到那圈温润的木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收回手,朝听竹道:“替我谢过你们仙君,费心了。”

听竹笑眯眯地应了,转身退出去。

朱砂正继续整理卷宗,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她抬头一看,门口蹲着一团银灰色的毛球,耳朵尖上两簇银蓝色的绒毛微微竖着,一双深金色的眼睛正朝屋里张望。

她愣了一下:“三更?!”好些天没见着它了。

那小东西听见她叫,立刻蹿了进来,几步跳到案边,围着她脚边蹭来蹭去,尾巴尖扫过她的裙摆,毛茸茸的一团,看着比上次见它的平日形态好似胖了一圈,暖乎乎的。

拾霜站在门口,笑呵呵地说:“近日仙君吩咐把三更送去天界御兽园调养了一阵,今日刚接回来。仙君说,让它过来陪陪司主。”

朱砂放下笔,带着三更去了院子。

那团银灰色的毛球一落地就撒开了欢,在紫竹丛里钻来钻去,又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引得朱砂笑出了声。

三更聪明得很,朱砂抬手它就跳,朱砂蹲下它就往她掌心蹭,一人一兽在院子里玩得热络。

动静闹得不小,金凌和东方溟也先后从廊下走了出来。金凌靠在柱子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给三更叫两声好。

三更看见东方溟,忽然耳朵一竖,在几步开外立着不动。

朱砂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没事,这也是我们的朋友。”

三更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了看东方溟,耳朵动了动。

片刻后它才慢慢凑上去,绕着东方溟的脚边转了两圈,左闻右闻,像是从来没嗅过这种气息。

然后它金瞳一眯,用脑袋在东方溟的袍角上蹭了蹭,左边蹭完蹭右边,像是要把自己的气味留在上面。蹭够了,它才退开半步,仰头看了看他,尾巴尖轻轻晃着。

金凌在旁边笑得直拍廊柱:“好家伙,三更这是标记你呢。东方兄弟,你以后就是它的了。”

东方溟低头看着袍角上那层薄薄的银灰色绒毛,沉默了一息,语气认真:“……这袍子,我刚换的。”

朱砂也笑出了声。三更转身跑回她脚边趴下,尾巴卷着她的裙角,一副“这里才是我的地盘”的模样……

几人在栖云府休整了两日,金凌便提议去天界最好的酒楼吃一顿。

朱砂和东方溟自然没有异议,谢停云还在监察院忙公务,传讯过去后,约好在灵膳楼会合。

金凌带着朱砂和东方溟先到的,他熟门熟路地往柜台上一靠,报了自己的名字。

小二翻了翻册子,笑着说:“金少主,您订的是听云阁,但谢仙君刚刚传话过来,给你们挪到顶楼那间揽月阁,是一等包厢。”

金凌一愣:“揽月阁?那间不是要提前俩月订吗?”

小二笑道:“谢仙君临时订的,老板娘直接给换了。”

金凌脸色变了变:“我订了这么多次,最多给我个听云阁,他临时一来就上揽月阁?你们老板娘也太不够意思了。”

他扭头叫住小二,“去把你们老板娘请来,我要问问。”

小二转身去了,回来说老板娘正忙,晚点亲自来。

几人先上了揽月阁。推开门的瞬间,金凌那点怨气就被眼前的美景冲散了大半。

揽月阁悬在灵膳楼最高处,三面开敞,无遮无挡,脚下是半条天街的灯火,远处仙山浮岛层叠,星河低垂,云海在栏杆外缓慢翻涌,如诗如画。

阁内壁上悬着一幅古画,画的是万年前天界初开时的景象,云海翻涌,群山如刃,气吞山河。

窗边立着两株灵植盆景,枝干虬曲,叶片泛着淡淡的银光,风过时叶片轻颤,洒下一层细碎的清辉。桌案上陈设雅致,杯盏碗筷皆灵玉所制,镶着精致的金银纹饰。

金凌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啧了一声:“……这揽月阁,果然是最好的包厢。”

几人刚落座,小二便先端上了几碟凉菜。

一碟水晶灵芽,薄得透光,码得整整齐齐;一碟醉灵菇,浸在浅琥珀色的仙酿里,香气清冽;一碟凉拌仙笋,碧绿爽脆,上面撒着细碎的金桂;还有一碟蜜渍雪莲果,切成小瓣,摆在青瓷碟中,莹白剔透。

金凌先夹了一筷,嚼了两下:“这凉菜做得真是讲究。”东方溟也跟着尝了一口,认真地点了点头。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

灵膳楼的老板娘珍瑶仙子满脸笑意地进来了,一身淡金色衣裙,身量高挑,眉眼浓丽,笑起来嘴角带着三分泼辣劲儿。

她亲自引着谢停云进来,圆脸堆笑,目光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他。

“谢仙君可算来了。您平日请都请不来,今日难得赏光,当然要给最好的。”她一边说一边亲自替他拉开椅子,眼神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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