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羲看着眼前显然被吓到的小丫头,有些茫然。她摸了摸脸,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觉。

“怎么啦?”常羲问。

竹月颤巍巍地递上镜子。

常羲揽镜自照,猛然发现自己眼角鼻下嘴边,转了转头包括耳朵都流下“血迹”,吓了一跳也差点把镜子给扔了。

难不成自己难得熬了个夜,熬得七窍流血了?

常羲觉得不对劲,自己没有任何不适感甚至睡得很爽。她抬手搓了搓,这痕迹很难搓掉。好不容易搓下来一点,她放到鼻尖轻嗅。

无语。

常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指尖是很明显的朱砂味道,这么精妙的手笔,那必然是顾允恭在她睡着的时候留下的大作。难以想象,一个杀人如麻残暴不仁的狗皇帝竟然还会这么幼稚。

竹月努力替常羲擦去脸上的印迹,只是那颜色实在牢固,擦得脸都红了,仍留下些许痕迹。好在现在正在禁足,常羲也不用顶着这些印迹去见人。

用完早膳,常羲拿出纸笔写写画画。竹月在一旁观望,又是她看不懂的字符,小姐未进宫前与墨书阁分账时就会用这些字符计算,又快又准。

不一会,常羲放下笔招呼竹月:“小竹,把我的首饰和银钱都拿出来,然后把揽月殿里所有宫人都叫去正殿。”竹月有些惊讶,但并没有问什么,只是照做。

不多久,宫侍们就在正殿站了一片。常羲抱着自己的家当,望着这一片人,心里仿佛在滴血,可这件事她依旧得担起责任来。

该死的顾允恭,为什么他干的坏事要她来承担后果!终有一日她要千倍百倍地讨要回来!

在心里日常骂完狗皇帝,常羲将银钱散给宫侍们,除了被罚的一年月例,另外又多补偿了半年,银钱不够的便用首饰抵上。

补上月例,常羲又保证自己一定早日求皇上赦免他们的惩罚,宫侍们拜倒一片感恩戴德。常羲又是一顿手忙脚乱,十分良心不安。天杀的,平时在暴君手底下他们都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众人陆续散去时,常羲留下了那个差点被暴君杀掉的小宫女。对她,常羲的愧疚更甚,毕竟人家险些因为自己丢了性命。虽说当时常羲根本没看清这小宫女的脸,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因为她头上有昨日磕头留下的伤。

常羲让她走上前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宫女又要跪下叩首,被常羲拦住,“奴婢玲珑。”

常羲递过一堆瓶瓶罐罐:“玲珑,这些都是治伤的药,蓝色瓶子是祛疤的,每日记得敷上。你的月例往后就按贴身大宫女的来发放,昨日你受苦了。”

玲珑受宠若惊连连推拒,最后被常羲强行一锤定音。她被迫捧着一堆药罐,踌躇几分,最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娘娘仁慈,奴婢愿贴身侍奉左右,望娘娘成全。”

常羲哽住,跟在她身边可是个高危差事。若不是竹月执意不肯,她本不愿身边留着任何人。自己嘎了固然惨,可若连累旁人,还是身边人,那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见常羲迟疑,玲珑咬咬牙道:“奴婢斗胆说出心里话,宫内大家都知现在陛下只宠爱娘娘一人,奴婢想求一个随侍娘娘左右的恩典,以求保住一条命!”

常羲从未想过这样的角度,没想到在旁人看来自己已经是宠妃了,甚至对于危险的认知也和自己完全相反。而且这个小宫女很诚实,有野心都正常,更何况只是为了活命。

她思考完毕,道:“如果你喜欢刺激的生活,也不是不行……”玲珑激动谢恩,常羲长吁短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一只老母鸡,要天天和顾允恭上演老鹰捉小鸡。

虽说昨日应下了要侍奉暴君左右,可常羲和每一个上班的牛马一样,能摸鱼时那是必然要摸的。反正狗皇帝也没来找她,她何必自己往枪口上撞?真要论起来,她也确实老老实实地待在龙栖宫里呢。

日头渐暖,花影摇曳。揽月殿单独辟出的花园内,桃花开了一簇又一簇,常羲仰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话本翻阅,因为不想弄脏书页,她心安理得地接受着竹月的投喂。玲珑很会按摩,她揉按着常羲的头和肩颈,力度适中,让常羲很是享受。

只要暴君不作妖,就算不出龙栖宫过的也是神仙日子。毕竟她穿书前就很爱宅家,别说整座龙栖宫,连揽月殿都比她以前的房子大多了,有假山有水有花园,配套设施一应俱全,简直不要太舒适。

一口樱桃毕罗咬下,浆果爆汁,酸甜可口常羲幸福地眯起双眼。再来一口梅子冻,腌渍的青梅取汁熬凝成冻,盛在冰裂纹瓷碗里,实在是一种视觉和味觉的双重享受。

此刻岁月静好的景象,被某个与春意盎然格格不入的墨色身影打破了。

常羲张着嘴等了半晌,迟迟不见下一口点心递来,连玲珑的按摩也停了。她正要偏头去看究竟,一只盛着晶莹梅子冻的瓷勺已递到了唇边。

常羲从善如流地纳入口中,突然觉得周围有点过于安静了。她掐住书页,从眼尾向身侧观察——是一节眼熟的低调但不失奢华的墨色衣角。常羲喉头一哽,正想起身,却被那口梅子冻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顾允恭的手抚上常羲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凉凉道:“有这么好吃吗?吃得这样急。”

常羲闻言咳得更凶了,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咳出的生理性泪水,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样是会死人的好不好。”她全然忘了,顾允恭的耳朵极其灵光。

“死在朕手上的人不计其数,倒是还没遇到过这样的死法。”他屈起手指划过常羲红彤彤的脸颊,触感柔软细腻,莫名叫人心生愉悦。

常羲强忍住躲开那根手指的冲动,假笑道:“陛下说的是,暂时还死不了哈哈。”在她的想象里,皇帝这等尊贵的身份,想找谁至多通传一声便是,哪还有亲自跑一趟的道理?

日光自头顶洒落,驱散了眼前人脸上的暴戾恣睢,竟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与明朗。常羲一瞬看得有些发怔,心中老鹿狠狠乱撞了两下。毕竟谁能不为美人动心呢?更何况是这样一位绝色。

顾允恭笑罢,又将茶盏递到常羲唇边。常羲十分老实地就着他的手抿了两口花茶,润了润有些干燥的喉咙。似是投喂上了瘾,顾允恭又夹起一块樱桃毕罗送来,常羲只得又咬下一口,幻视这暴君在玩投喂的过家家游戏。

“吃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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