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炯看罢,眼中是浓浓的讥讽。
“孟先生,你们北羟王可敢把门阀贵族和平民百姓混为一谈?”
身后的男子回道:“没有战事,我们的王不敢得罪贵族,自然将二者划清界限。低贱的平民,绝不敢染指贵族所属的一分一毫。”
只有在战时,门阀与贵族的界限才会渐渐模糊。对朝廷来说,钱粮和势力来自门阀贵族,而人口和兵源多来自百姓。战争时期为了拉拢两方,君王在名义上将二者混为一谈,换取双方共同为其出力效忠。
“本王的皇兄,竟敢让贵族和平民一道比试。”裴炯神色间有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大宁没有战事,他便亲手策划朝堂之乱,先是设计霍昌顺下狱,后放出霍家招供名单的风声,有了这一连串的铺垫,再推出新郑混淆贵族和平民的界限,前朝百官自危之中不敢抵触,只好顺势依同。”
孟子羽眼中带着冷寒和讥讽,射向那人的后背,“这么说,王爷也认为霍家供出的那张名单是真的?”
裴炯忽然转身,孟子羽瞬间垂下眼帘,谦然思考的模样。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以本王所了解,霍昌顺与北羟有往来,从大宁一路往北到北羟边境,大小官员有数百个。传闻霍昌顺供了五十余人,按照霍家贪污的体量,供出五十余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草民不明白,若霍昌顺真的招供,为何皇帝迟迟没有清贪的动作?”
裴炯幽幽一笑,“因为他不让朝廷的骠骑军清贪。若动用朝廷的骠骑军,这些搜出来的钱都要归入朝廷。但若用他自己的玄烛卫暗中搜贪,那些钱便能让他独吞。何况玄烛卫被四处调走,他又在为秋招大赛造势,哪有余力查贪,按兵不动不过是不得已罢了。他最好一直这么沉得住气,等他发现有钱也救不了百姓,便悔不当初了。”
“皇帝这局有漏洞,等玄烛卫归位查贪,恐怕那些钱财早已不知所向。草民认为,世家老狐狸最擅长伪装,如今没有确凿名单只有风声,他们多会稳着手脚,慢慢把赃银分批转运藏匿。只要皇帝没有动作,他们更沉得住气,拖到玄烛卫归位之前把尾巴擦干净,皇帝这局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先生的意思是,还要本王出手加快他们的动作?岂非为皇帝做事。”
“并非为皇帝做事。王爷您缺人手,他们缺靠山,虽是各取所需,却能成就王爷的宏图大业。皇帝能吞这笔赃财,王爷何尝不能?”
“说明白点。”裴炯很显然没了耐心。孟子羽什么都好,就是来路有点蹊跷,说话又爱卖关子。
“皇帝迟迟没有动作,王爷更该提早动手。您可放出消息,霍昌顺在狱中托人送了一份名单残卷到王爷手上。凡在册之人,肯将财货献上,向您投诚依附,您便愿意替他们遮掩挡住玄烛卫的追查。眼下关头,人人都怕玄烛卫上门,您为王族宗亲,又是太后独子,自然是最好的投奔之处。皇帝要拿他们、抄他们;王爷却收他们、养他们。不仅钱财源源不断流入王爷囊中,那些官员也成了王爷的人。”
裴炯恍然大悟,如此说来,他的确得出手加快哪些人的动作,不是为了皇帝,而是为了他自己。这些钱财流入他的口袋,他能做出更光彩的事业,何故要屈居人下!?母亲尊为太后,他身为太后所出,凭什么只是一个亲王!
原本大可杀了裴烬,可他几次濒危至死,却能死而复生,实在可疑,让人恼火!
最重要的是,裴炯求的,是一个名正言顺。
只好与孟子羽徐徐图之。
“本王倒想起当初先生建议白敞支肉粥摊子做账,也是为了让他慢慢动作。孟先生的建议,岂非让白家的钱财流失,原本可以多为本王所用的。”裴炯眼中闪过怀疑,紧紧盯着孟子羽的每一个神色。
“荣国公贪腐多年,有其独特的藏匿方式。此人多疑,并非藏不住事的性子,他能特地前来与王爷坦白寻求帮助,必然有别的心思。草民以为荣国公是借此降低王爷的戒备,让王爷以为他真的在苦苦做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如不出所料,荣国公马上要出运财产,王爷要派人早些守着才是。”
裴炯醒悟过来,怪不得他派去荣国公府的杀手有去无回,原来是荣国公早就已经防备他了!
他决定在白家出入的所有必经道路之上设下关卡。
孟子羽幽幽道:“明日就是四海宴,王爷要宴请四海入临安的富裕商户,荣国公的连襟也在名单之列。王爷大可试探荣国公连襟的口风,或许可推测出他接下来的动作。”
“太后不允许本王动国公府,但奈何国公府实在是一块肥肉。先生,本王信你,还望你不要辜负了本王的信任。”
正在此时,门口一阵喧哗,声音熟悉,是王绍来了。
王绍乐悠悠的,兴味盎然地往楼下回头瞅瞅,“表兄,新戏本居然是影戏!怪不得如此火爆。小爷还好奇,明明有同名的话本,改编成戏本也不至于这般让人津津乐道,原来是皮影演的。那皮影就跟有了神魂一样,看得我毛骨悚然,但又挺新奇,让人移不开眼。有点意思。”
“你终日泡在赌场,不新鲜的事儿在你那都新鲜。有钱不要往赌坊里送,本王如今处处都需要银钱。”
裴炯对王绍很是无语,明明是上流勋贵,却因好赌,终日眼中别无他物,眼界跟市井乡民一般。
王绍理直气壮,“我今日去赌坊,是给表兄办事去的。”
裴炯自然不信。
“本王交代你的事情,和赌坊有半毛钱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赌坊的消息最是灵通,要不是里头弟兄帮我留意着荣国公府,我还没有头绪从哪里入手呢。”
裴炯挑眉,“这么说,你现在有头绪了?”
“那是自然,”王绍将自己的计谋和盘托出,得意洋洋地撇撇嘴,“……也就我的朋友与乞儿有些交情,此事除了我,表兄可真是找不出第二个更合适的人来办了。”
孟子羽忽然笑了起来:“不怪少郎君去赌坊,这次的确是为了王爷的宏图大业。若此举能分出漕运总司的权,后续运兵就方便了。”
“小爷真是不知道,分漕运总司的权,干什么还要如此迂回。薛定山不肯加深河道,因为他是皇帝的走狗,只要咱们能伪造朝廷文书,他还能不服从吗?”
孟子羽笑吟吟的,看王绍的眼神很是客气。
裴炯扯着王绍的耳朵,“朝廷文书?你来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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