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挺好的
采访间的空气有着微微的停顿。
编导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摄像师的手也在机器上飞快地按下了对焦。
舒梨把水杯放回桌子上，杯底磕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这个声音在安静的采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舒梨老师呢？”
编导立刻把枪口转了过来：“您有过类似的情感经历吗？”
舒梨笑了一下：“我那几年都在练琴。”
她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预备好的。
语气也很轻，仿佛是在说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编导显然不太满意，又换了种问法。
“那有没有哪首歌，或者某段旋律，会让您想起某个人？”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直接。
舒梨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下。
她似乎能感觉到，此刻正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了她的侧脸上。
就好像一个绝望的赌徒，无奈地把手中最后的筹码全部压在了一个问题上。
舒梨看向镜头，眼神澄澈而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
“有过吧，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太记得了。”
采访间的空气似乎彻底冷了下来。
程越低下头，眼底的光亮似乎一寸寸地暗了下去。
他垂下眼睫，掩盖住微红的眼眶。
采访结束，舒梨率先站了起来，往门口走。
她拉开门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身后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程越的脚步声。
走廊不长，却足够走完一段沉默。
舒梨低着头走路，没有说话。
快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程越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那几年都在练琴。”
舒梨没有抬头：“嗯。”
“那挺好的。”他说。
这四个字很轻，轻到就像是他的自言自语。
程越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再等她的回应，而是突然加快了脚步，先一步离开了。
当天晚上八点，《跨界之声》的先导片上线了。
舒梨七点五十就洗完了澡，头发吹到半干，穿着睡衣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里。
她把电视机调到播出的平台，屏幕上还在播放着上一个节目的尾声。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刘姐发来消息。
“今晚先别看评论，等明天热度稳了再说。”
八点的时候，《跨界之声》的片头准时跳了出来。
她的那段表演被放在了倒数第二个。
镜头从后台走廊开始缓缓切入，她穿着那条米白色的纱裙，侧脸的轮廓被舞台的余光勾勒得更加立体。
然后是她走向钢琴，按响第一个音的镜头。
镜头在她的手指和侧脸之间来回切了几次，最后停留在她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还没放下的那一刻。
舒梨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的手指比从前有力得多。
弹琴的时候，也学会了让整个人的呼吸顺着旋律一起往下走。
或许她这一次的选择才是对的。
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一些当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她的左手在第三小节的时候弹得比平时重了一些。
那一下的力度变化不是因为音乐，而是因为情绪。
她在紧张什么？
即使舒梨没有开弹幕，但屏幕上偶尔还是会闪过几条平台的推荐词条。
#舒梨即兴幻想曲#
#天才钢琴家的高光时刻#
程越的脸忽然在屏幕上放大。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在聚光灯下竟然带着几分朦胧的破碎感。
他的眼神遥遥地望向某处，干净的声线缓缓从电视机里传了出来。
舒梨其实一直都知道他长得很好看。
但从前她看着他的时候，大多都是在他侧着头写歌，或是窝在沙发里半梦半醒的时候。
还有他闭上眼睛，虔诚地亲吻她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脸离得那么近，近到不用伸手都可以触摸。
她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隔着屏幕，像是看待一个陌生人一样仔细地看过他。
画面里的人是那样闪耀。
哪怕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炫技的表达，却依然能够轻松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或许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要站在舞台的中央、聚光灯的中心，尽情迎接众人对他的追捧和热爱。
玻璃杯重重地磕在茶几的桌面，发出一段尖锐的响声。
舒梨站起身，关掉了电视机。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舒梨看着自己倒映在黑色镜面上的脸。
“都过去了。”
镜面里的人说。
第二天早上舒梨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眯着眼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一下子弹出了一长串的未读消息。
刘姐连着发了十几条，最后一条是凌晨五点多发的“醒了给我回电话”。
她又往下滑。
工作群、节目组对接群、几个品牌方的邮件提醒、微博后台的私信提示……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她的屏幕。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点开其中的任何一条，刘姐的电话就进来了。
“你看了吗？”刘姐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
“……我刚醒。”
“你上热搜第一了！挂了整整六个小时！”
刘姐的语气里透着无法掩盖的兴奋：“昨天晚上你的那段《即兴幻想曲》的纯享片段在平台上的播放量破了三千万！现在全网都在考古你！”
舒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的前三分别是#舒梨即兴幻想曲#，#舒梨钢琴天才#，和#玛莎小姐舒梨#。
她点进第一个词条，最上面是一条视频——她的纯享版舞台。
视频的画质比节目播出时的正片还要高清，暖白的顶光打下来，配上仙气的纱裙，衬得她整个人格外清冷。
底下的万赞热评写道：“我虽然不懂古典乐，但我听完之后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刘姐在电话那头有些无奈地继续说：“玛莎小姐也被带着上了热搜，有人翻出了你们师徒的旧照，还有你十七岁拿肖赛冠军的视频，都被搬到各个平台去了。”
“光是今天一早上，想要咨询进一步商业合作的品牌方电话我就接了十几个。”
“还有，”刘姐停了一下，“节目组那边打电话来说，这两天想让你录一段单独的采访，用来配合先导片的后续宣传。你记得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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