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的朋友圈很干净,深色的头像,深色的背景,整个主页荒芜得像是一片废墟。

唯独挂着一条四年前的动态。

时间是四年前的5月19日,图片只有一张,是一小块哥特风格的雕塑屏风照片,没有配文。

舒梨盯着那张照片,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因为那一天,是她作为肖赛史上最年轻的选手夺得金奖后,第一次以钢琴家的身份开个人独奏会的日子。

为了那一场首演,她整整半年都没睡好觉。

那时候的她每天没日没夜地泡在琴房里,有时候甚至睡觉睡到一半,还会紧张得忍不住爬起来练琴。

那是她的恩师玛莎小姐亲自用《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为她加冕的舞台,是她人生中最璀璨的转折点。

所以如果要让她选择的话,恐怕舒梨宁愿忘掉自己的生日,都不会忘记四年前的5月19日。

舒梨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按在屏幕两端,仔仔细细地放大了那张照片。

然后她的呼吸停滞了。

当初在首场个人独奏会选址的时候,舒梨其实收到了很多知名音乐厅的邀约。

但她还是坚持选择了纽约的三一教堂。

除了华丽的外观与穹顶,三一教堂还以一整面保存完好的哥特式石雕屏风“阿斯特祭坛屏”闻名。

一种巨大的,近乎于溺水般的窒息感忽然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惊雷瞬间在她脑中炸开。

不……不可能。

舒梨猛地按灭了手机。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她狠狠闭上了眼睛,就像是在摆脱一个极其荒诞的噩梦。

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去回忆前世那些不堪的争吵,地下车库里的躲藏,以及经纪公司的警告。

……或许只是巧合呢。

舒梨用力呼出一口气,在心里不住地告诉自己。

或许他只是顺便去纽约旅游,或许他只是正好拍了一张照片,又或许……那根本就不是三一教堂。

舒梨强行把那个刚刚冒头的可怕猜想按回了心底。

就像是拔掉一根扎入皮肤的刺,哪怕血肉模糊,她也绝不允许它影响她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舒梨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推开了排练室的门。

程越顶着一头不太符合他风格的乱蓬蓬短发,整个人身姿笔挺地坐在了钢琴边的折叠凳上。

“舒梨老师,早啊。”

程越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个十分公式化的笑容。

“早。”舒梨敷衍地点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天的程越身上隐隐透着一丝局促与慌乱,像是昨晚也没睡好。

“我们先从哪里开始?”

舒梨直接在钢琴前坐下,将手里的谱子递了过去:“我昨天回去后研究了一下,有几个地方做了一些调整,你看看怎么样。”

“你吃了吗?”

程越没有接过那份琴谱,而是看着舒梨,忽然直愣愣地问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然后在舒梨不解的眼神中,他递过来了一个全家塑料袋。

“……大明星也会去全家吗?”

舒梨接过塑料袋,半是调侃半是自嘲地笑了笑,她以为里面会是咖啡或是什么能量棒。

“正好路过。”

见舒梨接过袋子,程越这才拿起那份琴谱,低头看了起来。

可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死死锁定在她身上。

而舒梨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塑料袋里的东西时彻底僵住。

一个鲜蔬火腿三明治,一小瓶牛奶。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塑料袋传到她的掌心,可舒梨的喉咙却仿佛被这股暖意烫伤,涩涩地说不出话来。

她的眼前是前世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

那时候为了省钱,她总是会在便利店蹲打折的临期三明治。

而一个合她口味的鲜蔬火腿三明治,已经是那时的她能奢求到的最大心愿了。

她似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是嘲讽还是遗憾的笑容。

“程老师有心了。”舒梨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往常的完美。

她把塑料袋放在了一旁的折叠椅上,甚至都没有拆开。

“不过我已经吃过早饭了,而且我练习时的习惯是不进食,谢谢。”

程越翻动谱子的手指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嗓音略微有些发紧:“……那放着吧,饿了再吃。”

“我昨天临时加的那段和弦,你后来没有删掉?”

舒梨正在调试着琴凳,程越将手中的谱子递了过来,状似不经意的问。

“为什么要删掉?我觉得那段挺好的。”

舒梨挑眉,偏过头去看着程越的眼睛:“特别是那个增三和弦,用的很妙。”

程越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失落。

他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把谱子又往旁边翻了一页。

“……主歌第二段这里,我觉得你唱比弹更合适,你要不要试试?”

舒梨看着那段主歌的谱面,没有说话。

前世她其实替他录过很多次和声。

那时候的他们还住在那间十平米的小房间里,她用那台二手电子琴帮他把副歌的和声叠上去。

他就坐在一旁安静听着,有时候也会突然开口跟她一起唱。

两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就像他们之间纠缠的爱意。

“我试试吧。”舒梨拿过话筒,站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这段经历早已随着当年的那些录音一起,被她封存进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程越弹起前奏,舒梨清亮的音色慢慢透出来,就像是有人在用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到了副歌前的过渡,程越的声音忽然跟了进来。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也没有说“这里我加个和声”,而是直接开口一起唱了。

程越的声音叠上来的时候,舒梨握住话筒的那只手忽然顿住了。

他的声音低她一个层次,刚好托在了她尾音的下面。

他们两个的换气口一致,所有的重音都可以落在同一个拍子上。

就连她唱到“好”字时候习惯性拖半拍的收尾,他都在那个尾音落下去的位置准时收住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配合得好”,而是某种更深的,似乎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同步。

他好像总是能在她开口之前就知道她的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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