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风和日丽。
张玉振早早地洗漱好,前往主屋,一只脚刚跨过院子门槛,就与一个小丫鬟迎面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二少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丫头忙不迭道歉,满眼慌张。
张玉振吃痛地捂着肋部,也不知那丫头手里拿的什么,撞得她生疼。
她摆了摆手,问:“手里拿的什么?”
“回少爷,是殓葬费。”
“殓葬费?”张玉振心里咯噔一下,“谁的?怎么回事?”
丫头紧张地低下了头:“是挑水乔大爷和他养子的。昨夜城郊有一伙贼人杀人闹事,今早府衙收尸时发现了他俩的尸首,给府里递消息时夫人刚好在,就说给一笔银子替他们收尸。”
听到这话,张玉振只觉浑身冰凉。
昨日那老仆刚说出她的身世,夜里就死了,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张玉振挥了挥手,让丫头退下。
她心底有万千疑虑,偌大南淮却无人可说。
主屋门前,张玉振沉了沉气,整理好心绪后推开了房门:“母亲,孩儿来给您请安了。”
见张玉振来,佟母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快坐快坐!”佟母一边示意她坐下,一边招呼下人上茶。
落座后,张玉振正色道:“孩儿是来向母亲告别的,明日午后孩儿便要启程回京了。”
话音刚落,佟母便蹙起了眉头:“你才回来两日,怎么就要走?”
“原本回来就是看望父亲的,如今见父亲平安无事,孩儿也就回去了。”张玉振顿了顿,补充道:“归程也需大半月,皇家祭祖举办在即,这种紧要关头,孩儿还是得在京。”
佟母原本还想挽留,但听到涉及朝廷之事,她也不得不应允。
“明日午后,你辞过你父亲就走吧。”她叹道。
“是。”张玉振敛眉,沉声回道。
次日午后,佟母与张桐君皆来门口送别张玉振。
丫鬟小厮乌泱泱站了一片,目送这位二公子离开。
“驾!驾——”
随着马车夫挥动鞭子,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扬起的尘土一如归乡那日般遮住了众人的眼。
归途遥遥,待她抵达天都时,已是半月之后的事了。
与此同时,天都内正对皇城宫门的朱雀大街早已旗帜飘扬,沿路设好了路祭。街上常见官兵巡逻,城中治安森严。
皇城一改往日模样,只为迎接不久后的祭祖大典。
城郊外的灵昌寺内,香客甚多,源源不断的香火显示出寺庙的昌盛。
祝朝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嘴里默念着祝词。
起身后,她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旁的白茸也看到了,她探着脑袋说:“这不是贺公子吗?”
而此时的贺十洲正左右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人。
只见他一身素色莲花暗纹青衣,偏爱亮色的他甚少穿得如此淡雅,在人群中却依旧格外惹眼。
“十洲?”
祝朝的声音不大不小,在香客纷至沓来的殿宇中刚刚好传入贺十洲的耳中。
只这一句,贺十洲立刻望向了祝朝,一双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他已在人海中寻了她许久。
“殿下!”贺十洲快步奔了过来,嘴角挂着一抹笑,三步并作两步走至祝朝面前。
“许久不见,殿下还好吗?”
嘴上虽然这样说,他的眼睛却不敢直视祝朝。
祝朝笑了笑:“好啊,怎么不好?”
她端详着贺十洲,打趣道:“你似乎晒黑了不少,看来兵部忙得很?”
听了这话,贺十洲明显愣了一下。
“让一让让一让——”
“借过借过!”
他还未回话,几名香客突然从中间走过将两人冲散。
见状,祝朝示意贺十洲往殿外走,两人移步至后花园散步闲聊。
后花园僻静,是香火旺盛的灵昌寺为数不多的净地。
呼吸着清醒的空气,祝朝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回想起她的话,贺十洲忐忑地问:“殿下是觉得这样不好吗?”
“什么?”祝朝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了一句。
贺十洲犹豫着又问了一遍:“我是说,殿下觉得晒黑了不好看吗?军中以男子皮肤黝黑为美,所以我以为殿下也……”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若是殿下不喜欢,我回去便涂粉抹膏药,不出半月一定能变回去……”
祝朝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这些话里藏着的感情让她手足无措。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样也很好……我意思是……”祝朝语无伦次起来,几次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她侧头看去,不知是夏日阳光还是其他原因,贺十洲耳尖绯红。
从心底讲,她确实更欣赏皮肤白皙一些的男子,就像秦珩那样。
秦珩?
她吓了一跳,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他。
“审美是因人而异的,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好。”祝朝斟酌了一番,这样回答。
听到这样的答案,贺十洲垂眸不语,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一块小石子。
两人并肩走在幽静的后花园里,沿着小路登上了山坡。
这是灵昌寺的制高点,从此处俯瞰,全寺的风光尽收眼底。
夏日的风从耳边吹过,带来远处的蝉鸣,一时间气氛安静到有些尴尬。
良久,贺十洲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不知殿下今日为何事而来?我见你拜的是东岳大帝,想必是为皇上求龙体健康?”
“不止父皇,”见他岔开了话题,祝朝便也不再多想,“我前不久收到玉振的来信,说她已经返京了。最近外面不是很太平,我也替她拜一拜求个心安。”
贺十洲点点头,心里回想着张玉振的模样。
确实很白。他这么想着。
“你呢?”祝朝反问道:“你是来求什么的?”
贺十洲有些慌乱,支吾了半日才说道:“我是来给母亲求健康的。”
祝朝颔首,沉默着没说话。
气氛又尴尬起来,贺十洲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懊悔不已,在心中连连唾骂自己。
“殿下我……”
“孝顺是好事。”祝朝笑着说,打断了贺十洲的话:“当今皇上追封其生母为孝仁太后,又拨银数万两翻修太庙,可见皇上对此事格外重视,乃百姓孝顺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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