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瑛这几日都会待在裴府,并且下午的时候让渠堰回去将孩子接了过来,由既是好友又是二嫂的丁芳姜替她照顾着。

暮色四合之时,萧恪过来了裴府,他一天一夜没合眼,侵染了一身风霜。

裴瑛带他回朝霞榭简单洗漱更衣,而后一同去见祖父裴昂。

裴昂亦正在书房等他二人,萧恪和裴瑛进屋后便坐到了祖父对面。

“辉之这是从何处过来?”裴昂下晌再三跟太医确认大儿子性命无碍后,便和老伴一同回来华茂居休憩了两个时辰,此时精神已好了很多。

萧恪:“出了廷尉诏狱,辉之便直接来了裴府。”

裴昂:“可是查清昨日劫持伤害你们大伯父的凶手具体是谁了?”

萧恪:“查清楚了,是太子的另一心腹之臣,一个叫冯铮的人。”

裴昂既决定助萧恪成就大事,对朝局也自是了如指掌:“太子身边很神秘的那个心腹臣僚?之前听你说查探不出有关他的甚么信息,这回是他自己故意暴露了?”

萧恪摇头:“那厮还不想暴露,他重伤大伯父其中的一个原因便是这个,我是从昨晚抓获的十多波人中刑讯捕捉到的一丝端倪,从而顺藤摸瓜才探出那人的身份。”

裴昂:“但祖父记得,朝堂四品以上的大员,并没有哪一个名唤冯铮。”

萧恪懊恼:“之前是辉之狭隘了,以为太子身边的心腹之臣,多半是位德望权威之辈,否则恐难以服众。可祖父、瑛娘你们猜那贼人藏身何处?”

祖孙俩对视一眼,皆猜不着。

萧恪:“那厮如今在秘阁任一个小小的九品校书郎。”

祖孙俩顿觉神奇的同时,也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裴瑛望向萧恪:“辉之,那位校书郎多大年纪?”

萧恪:“三十又七。”

裴瑛:“其出身为何?”

萧恪面色微冷:“长乐冯氏,先帝时冯丞相的曾孙。”

裴昂听见这四个字,不禁感慨道:“竟是冯丞相后人,也难怪他会成为太子的心腹重臣。”

裴瑛:“可这样的家世,又不是一二十岁的年轻人,他这样的人在秘阁任职一个小小的校书郎难道就没人觉得奇怪么?”

萧恪:“他并非冯氏嫡长子,其兄长冯鸣在朝中任四品户部侍郎,而冯铮是他的同胞弟弟,从小学识才气都不如其兄长,长大后更是成为了一个纨绔子弟,流连风花雪月,对入朝为官一事甚为抵触。后来之所以入秘阁任职,还是因为先前其父兄怒其不争,荒唐到险些想要将其逐出家门,他这才勉为其难地选了一个清闲之地,其父兄想着只要能约束他一二,去哪里都行,便任他在秘阁混日子。”

裴瑛:“这样就说得通了,如此看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外在伪装,加上他父兄确实出色,世家出他这样一个纨绔子弟并不足为奇。”

萧恪:“是,秘阁校书郎不过微末九品,此前我也没有关注到那些个地方,没想到却恰恰在这上边出了岔子。”这实属正常,萧恪日理万机,多的是军政大事需要他决断,一般五品之下的官员履历、所行诸事都不会传到他的案前,何况是最为清闲无事的秘阁校书郎。

裴昂:“这点不怪你,只能说那位校书郎心智之成熟、心机之深沉、心性之坚韧,竟然能甘愿蛰伏这么些年。”那样显赫的世家,一般从小便对官场诸事耳濡目染,恐怕从萧恪起势的那个时候起,便看透了将来某一日的皇权纷争,于是他从很久前便未雨绸缪,将自己置身于世俗所不容之地,从而顺理成章地等待太子羽翼渐丰。

萧恪却冷笑:“可惜他遇到的是我萧恪。”

裴昂赞同他的话:“他们应当是看到玄渚在朝堂之上勉强能为太子争取到听政议政的权力,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天子眼看就要不好,他们心里的着急定然更甚于我们,因此他们想要铤而走险,试着从你身边找到破绽撕开裂口,于是选择了你们那的大伯父。”

萧恪:“祖父分析得不错,冯铮想要大伯父为他们效力,助力太子在陛下驾崩后能够畅通无阻地得到即位诏书,从而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而且他们之所以重伤大伯父,也想借机离间分化我和裴氏族人的关系,好让他们从中得利。”

裴昂:“只是不知他的父兄可有涉事其中?”

萧恪:“无论有无涉及,冯家一众这次逃脱不掉。”

裴昂不置可否,只说:“所以祖父说那冯铮心机深沉,辉之万不可轻视此人。”

萧恪:“是,辉之今早一查出迫害大伯父的罪魁祸首乃是冯铮后,便着人去将其缉拿归案,但不想我的人到达他平时居住的宅邸时已是人去楼空,想必是他早已闻讯遁走。”

裴昂:“这样的人通常都会深谋远虑,决定行事时便留有后手,想必不会叫你轻易寻到他。”

萧恪面色冰寒着挑眉道:“他们藏不了多久。”

裴昂心下一惊:“辉之是想?”

萧恪对裴昂歉疚抱拳:“此次是辉之连累了大伯父,没有及时探查出对方身份,使得大伯父遭此浩劫,险些命丧敌手。但还请祖父放心,辉之不仅会命太医署全力救治大伯父,定要保得大伯父安然无恙,还定会给祖父和裴氏族人一个交代,绝不会叫祖父和瑛娘为难。”说着他伸手握住一旁裴瑛的手腕,眼底的决心不言而喻。

裴昂想到大儿子昨夜突遭横祸,被抬回来时那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他虽知道真正缘由为何,但胸腔的确堵得慌,也心生后怕,私心难免会对昨夜之事生出不快。

但此刻看到孙女婿态度诚恳地同他承认错误,并且认真对他作出承诺,他胸腔积累的闷气便已渐渐消散开来。

“辉之既已言明其中利害纠葛,祖父心里便已明了此事,而且辉之有此决心和成算,祖父心下甚慰,你只管按照你计划的去行动便是。”

他又看了眼自家孙女,“至于裴氏这边,一切都由祖父担着,你放开手脚去做。”

萧恪:“辉之多谢祖父体谅支持。”

裴瑛却在此时询问萧恪:“王爷具体打算怎么做?”

萧恪看向裴昂:“祖父可还记得上回您与我提及的桓氏水师一事?”

裴昂微微颔首。

萧恪这才对裴瑛说:“关于这件事,我和桓蒙已经暗中谈妥,只不过其间还牵涉到一项善甄长公主的利益。”

裴瑛第一次听说这事,他就知道萧恪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她淡定问道:“是甚么?”

萧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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