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瞳缩成两条竖线,小巧的鼻头微微皱起,露出几颗米粒大的牙。贺儿本想给贺映岚一口,见他手腕牙印未消,还是没下嘴,毛茸茸的尾巴绷得直直,象征地抽打着贺映岚的手背。

贺映岚的手指从它的脖颈移到后背,缓慢的、紧紧的、用力的将它揉进怀里。压抑许久的情绪在瞬息间爆发,冰凉的液体滴落,持续不断砸在鼻梁上,湿漉漉的。

贺儿歪着头,十分莫名奇妙。

不是没有见过眼泪。在里世界,多少愚蠢的人类被它的恶作剧吓破胆,声嘶力竭的哀嚎,甚至不惜跪在地上磕头,叽哩咕噜说着它听不懂的话。

哭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但贺映岚哭得很安静,如果不是离得太近,甚至看不到他眨眼时滚落的泪滴。它凑近了些,发现那张尚且稚嫩的小脸蜿蜒着两条透明的纹路,

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咸咸的。

趁其不备猛地向上一扑,两只前爪搭住他的肩膀,整个身子往他脸上一压,刚好把他整张脸埋在自己温暖蓬松的绒毛里。

别哭了,难吃!

闷死你!!

对方果然顾不上啜泣,胡乱地挣扎。

良久,身下传来轻微颤动,呜咽不知何时化作低低笑意,带着不知名的情绪。

贺映岚笑了会,慢慢滑下去,歪倒在地上,两手环抱,脸在祂毛发上蹭了蹭,紧紧贴靠,像是要融为一体。

贺儿前肢伸到最长,也够不到贺映岚的后脑勺,无法回抱。嘴角毛发被眼泪打成一缕一缕的,很不爽,伸出舌尖,在他眼下舔了舔,同样湿漉漉,满意了。

宽阔的房间,寂静无声,一人一兽缩在门口一隅,相依而眠。

次日清晨,街头巷尾疯传着两件大事。

昨日靖兽府的鉴灵宴,众目睽睽测出了第二只臻品灵兽,引起轰动,消息长了翅膀一般,估摸已经飞出了虞城。

二是数家权贵一夕之间离奇失踪,诺大府邸满是浪迹,金银细软不翼而飞,地砖缝隙渗着刺鼻难闻的血腥。虞城多少年没出过这般骇人听闻的惨案,引得人心惶惶、惊惧交加,猜测是不是招了杀身之祸,被哪路亡命之徒悄无声息地灭了满门,纷纷增强守卫。

魏统领汇报此事的时候,沈骏脸色苍白,叫嚷着“太可怕了”,沈霁在主位听着,如雪远冰山,眉目敛寒。其他人明显对他有些忌惮,连平日最聒噪的阿奴和最爱插科打诨的高义都乖乖闭了嘴。

沈琛姗姗来迟,衣摆卷起的风带着极淡的腥气。待他落座,沈霁修长的两指随意一晃,门外便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传膳——!”

侍女们穿着相同的衣衫,个个低眉顺眼,训练有序,珍馐美味悄无声息铺开,很快,美食香气扑鼻,闻不到其他味道了。

沈霁起筷,魏统领噤言退至一旁,事情正到重要处,沈骏心里泛痒痒,抓耳挠腮的,于是道:“别说一半啊,后来呢,人都哪去了?尸体也没找到吗?”

沈霁微不可察地顿了下,慢条斯理咽下口饭。沈琛立刻放下筷子,压低声音呵斥道:“食不言。三弟,我是如何教你的?”

“二哥你何时……”被瞪,沈骏急忙收声,往嘴里扒拉菜。

沈家三人性格迥然,容貌也各有特色,说是兄弟,站在一起却只有三分相似。沈骏大概因为出生晚,没分匀,长到他这里五官就淡了下来。虽说也算端正俊俏,但远没有两位哥哥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势逼人。

一个是高悬九天之上的冷月,清辉彻骨,看一眼如坠寒潭;一个表面笑意盈盈,却叫人如坠云雾,猜不透皮囊底下的深浅。

跟哥哥们比起来,沈骏憨得过于直白。在一群平民面前出了大洋相,他面红耳赤,大概越想越气,不能对哥哥发作,只能默默用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咬了一口。

一顿饭吃得高义如鲠在喉,难道是他吃相太磕碜?一桌子人里,就属他被瞪的次数最多,简直快被小少爷的眼刀戳成了筛子。只得学着沈骏的动作,挺起身板,只夹自己半臂范围内的菜,还得用一手拢着衣袖防止乱摆。

吃个饭这么累吗?为什么那盘肘子放那么远!他在心里疯狂吐槽,冷不丁瞅见贺映岚,他倒是斯文,就点了两口米粒子吃,跟小鸡似的,光帮着贺儿剔肉挑菜了。

好不容易挨到尾声,沈霁放筷,沈琛与赵明轩便跟着停了筷。沈骏还没吃饱,眼巴巴咽了口唾沫,也只得老老实实地端正坐好。高义还想夹最后一筷子,刚伸出去,赵明轩轻咳一声,他心领神会,讪讪将筷子规矩搁在碗沿上,假装刚才只是手抽筋。

沈霁接过温热手帕擦了擦嘴,等下人将残羹撤去换上新茶,他才随意丢在盘中,抬眸道:“想得如何了?”

没有指名道姓,仿佛跟谁说话并不重要,只要开口,依身份,总有人会回答。

阿奴看了看沈霁,又看了看赵明轩,眨眨眼刚要开口,赵明轩接过话:“沈少爷,灵兽是阿奴的,我本不该插嘴,但她年纪尚小,我作为兄长不得不把关。您提出的买断灵兽的想法,昨日我与她谈了谈,有些问题想问清楚。”

“讲。”

“阿奴已结契,灵兽又怎么能被买断?”

杨总管毕恭毕敬道:“赵公子,靖兽府专研灵兽多年,自有一套驭灵之术,大可不必担忧。况且沈爷不过是觉得此兽稀奇,想用令妹的灵兽跟忘伢兽比对一番罢了。若是不愿,靖兽府不会强逼你们做决定。”

赵明轩沉吟片刻,抬头道:“那我觉得,还是不卖为好。”

沈骏脸都绿了,仿佛听到了什么逆不道的话,猛地一拍大腿叫嚷起来:“黄金万两!就算财神爷在你家堂屋里坐着,数也得数两天吧?给脸不要脸,假矜持什么!”

“不准你说轩哥!”阿奴拍案而起,“臻品灵兽除了你我两家还有吗?黄金万两算什么,那是稀世珍宝!反正我听轩哥的,轩哥说不卖就不卖!”

“死丫头,反了天了!”沈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左一个轩哥右一个轩哥,你不过就是赵家的家生奴才,主子们在桌上说话,有你拍桌子的份儿?还真把自己当半个主子了!”

“阿骏。”

亲亲切切的称呼,清清冷冷的嗓音,像一把裹着冰霜的薄刃抵在了沈骏的后颈上。

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沈骏脸唰地白了。完蛋!离开大哥太久的后遗症——死字怎么写抛到脑后了!僵硬地转动脖子,向沈琛投去一个火烧眉毛的求救信号。

沈琛打圆场道:“三弟,怎么在乡野呆了段时间,一回来规矩全忘了?你是金枝玉叶,怎可如此粗鄙。”

魏统领忽而走上前来,端着温好的酒,足有七八壶,放到桌上。沈琛笑吟吟道:“大哥,这是我前几日特意带回来的,尝尝?”

沈霁颔首。

魏统领摆好酒杯,酒声潺潺,沈琛接过话语权,转向赵明轩,柔和的脸增了几分斟酌,半晌,道:“明轩,非是我多嘴。唉,说出来怕你心里犯堵,但为了那灵兽好,又不得不说。”

赵明轩见他面色凝重,便问:“沈二公子请讲。”

沈琛幽幽叹了口气:“其实那日在华陵庄我就看出了不对劲。雷晶石不算凡物,虽然最后被令弟制止,但到底是让巨鸟体内经脉凌乱,受了极重的内伤。

赵明轩:“受了内伤?”

“对。”沈琛道:“所以我急忙派人带着最顶尖的兽医去寻你们。他们仔细查验过巨鸟的脉象后,给我的反馈很是不妙。”

阿奴一听,顿时急了,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早说?非要等到现在才提!”

沈琛面露无奈:“当时双方剑拔弩张,关系算不上和谐,我若出言提醒,只怕你会觉得我是为了夺兽,故意危言耸听,所以才硬生生憋到了现在。

“如今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我便交个底。巨鸟虽被鉴定为臻品,但它孵化时本就仓促,元气未稳,破壳没多久又跟着经历连番恶战。这几番折腾下来,底子已经伤了,若不及时用秘药温养,恐怕寿数堪忧。”

赵明轩与阿奴面面相觑。沈琛又道:“无妨无妨。若是不愿售卖,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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