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念念和带队老师来找樊柊叶,分别给她带来了一本笔记跟一盒阿司匹林。
王念念干脆就在樊柊叶身边坐着:“我跟你一块儿复习,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樊柊叶打开王念念厚厚的化学笔记本。
可以看得出来,这份笔记有着很长的历史,前半部分已经被翻得纸张起了褶皱,字迹被年岁晕开。
可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分享给别人看,王念念平时总是记录得很简单,齐晟老师讲过的几个重点,她也只是用红笔简单地划了两个圈。
而今天的笔记,王念念反常地写下长长的一段,解题思路、用的什么定理什么公式都标注在旁边了。
樊柊叶一看,就知道是王念念特地为她整理的。
樊柊叶一边在口袋里翻着纸巾一边在心里说服自己的眼泪乖乖消散,不能掉下来弄脏别人的心意。
来找樊柊叶的带队男老师,很年轻也很陌生。
如果不是来的时候见过一面,光看脸甚至会以为他是在校大学生。
樊柊叶只知道他是化学组的,姓赵。
赵老师礼貌地问她需不需要去医院看一下,需不需要让父母提前接她回家歇着。
樊柊叶拒绝了。
兑了一包暖和和的退烧冲剂喝下去,晚上回到宿舍,樊柊叶感觉身体和心情都好转不少。
欧阳羽纯发来消息:【宝感觉怎么样啦?】
樊柊叶回复:【已经吃过药准备睡了,谢谢你。】
欧阳羽纯:【不客气~】
樊柊叶想再说点什么。
直到屏幕熄灭,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被化学透支得思路不清,一时间无法捋顺。
语言贫乏。
算了,下次再说吧。
樊柊叶连上耳机,把周择航录的《小星星催眠曲》视频打开,蒙进被子里睡。
半夜,浑身又沸腾起来的热,搅得她不得安生。
醒了。
等第二杯冲剂凉下来的间隙,樊柊叶拿起今晚新写的笔记,双手撑着脑袋默记。
……
新的早晨,女生醒来,发现脸上盖着原本放在枕边的《化学反应原理》。
可能因为书壳是冰凉的,被睡梦中的她随手拿来给自己降温。
一切匆忙而混乱。
第二天午饭时间,樊柊叶接到李忠梅的慰问电话。
李忠梅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洪亮:“听你们赵老师说你发烧了?你怎么搞的哇?”
樊柊叶“嗯”得很小声:“不知道什么原因。”
“你们集训的那大学医务室,能买得到退烧药吗?”
“嗯,同学给的,已经吃过了。”
樊柊叶探了探自己的额头,还是热的。不过今天脑袋清醒一点,应该没昨天烧得温度高。
电话那头,李忠梅大喇叭似的念叨起来:“走之前就跟你说了这两天要降温,洗完澡要及时穿衣服把头发吹干,一层被子不够暖和,晚上睡觉要盖个毯子……”
这些都是樊柊叶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回的话。
让人烦的好意唠叨,生病后再说,就成了责怪。
樊柊叶没收到一句类似于“身体不舒服就回家吧”的安慰。
想听,却等不到。
其实,就算李忠梅说了,她也会坚持把集训课上完,按部就班地完成考试。
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女生无处排解地抿了抿唇。
病去总是抽丝剥茧。
显得集训的日子充实又短暂,像压缩饼干,被掌管时间的神兽一口吞下,留给她的只有碎屑般的记忆,几个逐渐变远变小的光点。
考试前一晚,李忠梅又给樊柊叶打来电话,说到时候来接她。
樊柊叶当时就觉得奇怪,高铁又不像地铁可以不出站来回,蹭个起步价,这俩人没事跑一趟邗城做什么。
直到第二天,银白色轿车在樊柊叶面前停下,李忠梅坐副驾,在马路对面冲她招招手。
樊柊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借了小姑妈家的车从滨城开过来接她。
带队的赵老师是和其他同学一起坐高铁走的。
樊柊叶在邗城大学校门口站了多久,齐晟老师就陪她等了多久。
樊柊叶假装玩手机,把朋友圈刷了一遍又一遍,里面只有欧阳羽纯一个人的动态。
长辈好似都见不得闲,看她手上在做事也没放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齐晟老师问:“这次考试发挥得怎么样?有信心拿省一吗?”
“我……发挥得不好,省一肯定拿不到。”
出于礼貌,樊柊叶抬起头,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平时做题都一个头两个大,更别说大病初愈的状态下考试了,能有个奖状就谢天谢地了。
“我听说你是选的物生啊?”
“是的。”樊柊叶眨眨眼。
“那不容易啊,备考挺辛苦的吧。”
“还……还行吧。”
“之后还打算继续学化学竞赛吗?还是说这是最后一次参加了?”
“我……”
樊柊叶一时语塞。
她其实……不能确定。
她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清晰的规划。
只得小声地应付一句:“……应该会继续学下去的。”
看到李忠梅冲她挥手,樊柊叶得救似的跟旁边男人说:“齐老师,我爸妈来了,就先……”
女生刚想走,就看见李忠梅笑得谄媚,比她快一步窜到马路这边,对着齐晟老师说:“樊柊叶她生病这几天麻烦老师照顾了。”
“怪不得我看她脸色不好,没什么精神。”齐晟老师老练地招呼两句,“我教课,他们学生是带队老师负责的。”
李忠梅又说:“樊柊叶她在学校成绩怎么样?平时上课还认真啊?”
女生只觉自己后脑勺好像闷声挨了一棒槌一榔头。整个人都懵了。
樊柊叶完全没料到,李忠梅会趁这个时间打探这些事。
——他们学校不开家长会,这次坚持要来接她,终于逮到机会跟老师接触,是吧?
齐晟老师笑笑:“我只教学科竞赛,学校里那些不是很清楚。”
“哦哦,老师,我们开车来的,反正也顺路,载你一起回去啊?”
“不用,我暂时还走不了。”
……
李忠梅麻利地把樊柊叶的行李收拾好,通通塞进后备箱:“你拖着大箱子背着书回家多累啊,还生着病呢。”
樊柊叶本不想说话,但还是出声纠正:“都有老师同学照顾,帮忙拎的。”
也不知道李忠梅听没听进去。
李忠梅只说:“你在后排躺着睡一觉就到家了。”
樊少庆不忘提醒:“安全带记得扣上。”
到底是别人家的车,樊柊叶也不好意思动作太随意,头倚在后排靠枕上,听李忠梅像平时那样唠着邻居的家长里短。
樊少庆在专心开车,没空理会,李忠梅依然一个人沉浸地在讲,也不知道讲给谁听。
樊柊叶很不满,非常不满。
心里沉积的怨怼,一瞬间翻天覆地地扬起来。
尽说些无人在意的话,却不关心她的心情。
集训很苦很累。
生一场病,身心都饱受折磨。
我的同学,会特地帮我记笔记分享;
我的同学,会想尽办法托人给我送退烧药;
我的同学,会录钢琴曲督促我早睡,给我加油。
而我只想要你安慰两句,但你关注的却只有我拿不拿得了奖,打探我在学校的平时成绩怎么样。
……
李忠梅看着倒车镜里委屈流泪、呜咽变形的小脸,回过头,问:“诶呦我的小祖宗啊,怎么哭起来了。”
车速明显降下来一截。
樊柊叶抽泣起来:“我这次肯定拿不到奖了。”
女生的哭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你们不要怪我。”
“生病这谁能预料啊,怎么会怪你呢?”李忠梅抽了张纸,身子扭过大半来给她擦眼泪,“你这孩子,病了就歇着呗,别把脑袋烧坏了。”
用的依然是小时候给她擦脸时的手劲,毫无章法地抹两下,把她的鼻涕和眼泪都糊在一块儿。
哭过一会儿,樊柊叶情绪平稳了些。
倦意随之袭来,她闭起眼小睡。
樊柊叶是在灯都熄灭的全黑屋子里才能睡好的那一派。
几个舍友挑灯夜战,导致她这些天的睡眠质量都不好。在颠簸的车上竟很快也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女生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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