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欣。
他们说我是汉哀帝。可我更愿意记住的,是我第一次走进未央宫时,那种被大殿吞没的感觉。他们叫我太子,叫我皇帝,叫我“陈圣刘太平皇帝”。可我做了六年的皇帝,从来没有真正做过自己。
我生在定陶国,一个不大不小的藩国。三岁那年父亲刘康死了,我袭了王位。祖母傅昭仪把我养大,她教我读书、教我权术、教我怎么在王氏外戚的阴影下活下去。那些年我坐在定陶的王宫里,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有朝一日,我要走进长安城,把属于刘家的东西拿回来。
机会来了。我的伯父汉成帝没有儿子。太后王政君和王氏外戚把持着朝政,可他们需要一个刘家的人来继承皇位。绥和元年,我被立为太子。那年我十八岁。
第二年,成帝驾崩。我登基了。
一、初政
我即位的时候,西汉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太皇太后王政君坐在宫里,她的侄子王莽做大司马。王氏一门九侯五大司马,满朝文武一半是王家的人。成帝在位二十多年,日日沉湎酒色,把天下掏空了,临死前连个儿子都没留下。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跪着的人,他们向我行礼,可我知道——他们跪的不是我。他们跪的是太后,是王氏,是那一张张织了四十年的外戚大网。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就是一个傀儡。
那我就做给他们看。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提拔自己的人。傅氏和丁氏,我的祖母和母亲。我尊祖母傅昭仪为恭皇太后,母亲丁姬为恭皇后。太后和皇后的名号已经被占了,我就造了两个新名号出来——帝太太后、帝太后。王氏外戚不高兴。王莽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这不合礼制。
我在宴席上处置了王莽,免去了他的大司马之职。然后我又清理了王氏家族的余党——凡是王家推荐的官员,一律免职。王莽走了,王家倒了。朝堂上那些站了四十年的人,被我一个一个地赶出了长安。
那时候我十九岁。司马光后来在《资治通鉴》里写我——“哀帝初立,躬行俭约,省减诸用,政事由己出,朝廷翕然望至治焉。”他们以为我能中兴大汉。我也以为我能。
二、限田
我做的第二件事,是改革。
师丹是大司马,他是成帝时就敢说话的人。他跟我说——天下最大的祸患,是土地和奴婢。豪强地主侵吞田地,富户蓄奴成千上万,百姓无立锥之地。他说:“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塞兼并之路。”
我听进去了。
我下了诏令——“诸侯王、列侯、公主、吏二千石及豪富民,多畜奴婢,田宅亡限,与民争利,百姓失职,重困不足。其议限列。”诸侯王、列侯、公主、关内侯、吏民占田皆不得超过三十顷。诸侯王蓄奴婢不得过二百人,列侯公主不得过一百人,吏民不得过三十人。超过限额的,全部没入官府。
诏令发下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可我错了。那些靠土地和奴婢吃饭的人,不会因为一纸诏令就把嘴里的肉吐出来。傅氏、丁氏——我自己的外戚——就是头一批站出来反对的。他们说这是“与民争利”,说这是“动摇国本”。
最让我难堪的是——我自己带头破坏了这条法令。我一次性赏赐给董贤两千顷土地。那是限田最高额的七十倍。那些豪强都在看着我。皇帝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让臣子遵守?
诏令成了一纸空文。
三、董贤
说到董贤。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殿下传奏的时候。他站在那里,容貌白皙美丽,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我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我把他升为黄门郎,后来做了驸马都尉、侍中。我让他住在宫里,日夜陪着我。他睡在我旁边,我醒了他还在睡,衣袖被他压住了。我不忍心吵醒他,就让人拿刀来,把衣袖割断了。后来的人管那叫“断袖之癖”。可那时候我只是不想吵醒他。
我给他父亲升官,给他妻子赐宅。我把他的妹妹接进宫封为昭仪,地位仅次于皇后。一个月之内,我赏赐了他一万万钱。大臣们劝我收敛,说董贤无功受禄。我说——“别看大司马年纪轻轻,却是中国最有贤德的人。”
有一次我喝醉了酒,对左右的人说——“我要效仿尧舜,把皇位禅让给董贤。”身边的人都愣住了。只有他站在我面前,低着头,什么也没说。也许我真的是昏了头。也许我只是太累了。
四、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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