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的天气比抚城热了几度。
农村小院里，从厨房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栅栏里的小鸡小鸭在叫。
昨晚住一宿，林鹰和姐姐聊了一整晚的话，姐姐精气神不错但整个人瘦了一圈，她看得心疼。
秦叔叔在中午会来接他们，林鹰坐在台阶，小声和三哥商量吃过早饭就离开。
“你不是很想大姐，怎么要提前走？”
“我们少吃一顿，给大姐省粮。”
她又说：“还有呀，你没发现昨晚的菜很淡吗，估计大姐是没钱买盐了。”
林鸣恍然：“我还以为大姐照顾郭阿姨辛苦，厨艺变差了呢。”
“小妹你真细心。”
她解释：“原本我也没多想，但来之前妈妈特意跟我说让我看一眼大姐这的米缸，大姐再困难也会借米给我们吃，但缸里剩的米是多是少，能知道大姐过得好不好。”
林鸣：“那你偷偷看过米缸了？”
“看了，只够吃两顿的。”
里屋郭阿姨要上厕所，大姐应了声，忙摘掉围裙，去向里屋。
陈钢哥是单亲家庭，郭阿姨生病后不仅身体不好，意识也偶尔糊涂。
昨天她和三哥看阿姨时，郭阿姨只有一小会儿是清醒的，当时大姐不在屋，阿姨拉着林鹰的手说：“阿敏把钱都给我买药吃了，我这病太费钱，别让你姐花钱了……她自己平时一点油水都不吃，全省着给我……她自己瘦的呦……”
郭阿姨没说完话，大姐就端着洗脚水进屋，“姨聊啥呢，洗脚了。”
这一打断，郭阿姨又犯糊涂，把林鹰当做邻居家的小孩，“你这小孩，这么晚还不回家呀？”
“你是不是喜欢阿敏缝的碎花套袖？”
“碎花布可贵了，大娘就给阿敏买了一块布，不能给你。”
昨晚从郭阿姨那知晓家里的钱应该用来买药了。
林鸣难过一瞬，目光忽亮：“那咱们不是给大姐带钱来了吗？一百多呢，够大姐买米的了。”
“是够买米，但……”
厨房里大姐回来，她小声跟三哥说：“等吃完早饭，大姐照顾阿姨吃饭的时候我就去大队给秦叔叔打电话。”
“昨天我看见大队门口有卖西瓜的，妈妈昨天嘱咐我，我们这一趟很麻烦秦叔叔，去秦叔叔家要买点东西。”
“我买一个西瓜，去秦叔叔家时带着。”
林鸣问：“那西瓜你能抱动吗？”
“你小妹我很大力的！”
这句话被大姐听见了，笑道：“什么很大力呀，进屋吃饭啦。”
吃早饭时，林鹰跟大姐说她想去城里书店买本练习册，一会儿让秦叔叔早点来接他们。
小妹最在意学习，大姐没多疑，叮嘱她学习别太累，等过年时会尽量回家看看爸妈，让爸妈别挂心她，她过得很好。
林鹰吃着过于清淡的拌菜，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大姐。”
在卖瓜大爷那儿挑了一个西瓜，她抱着去大队打电话。
电话是秦叔叔接的：“想现在去接你们？行，叔叔随时都可以。”
想起昨天小姑娘见到姐姐时那副想念的模样，秦青山又问：“怎么忽然提前走了？”
她没有瞒秦叔叔，把大姐的情况告诉叔叔。
秦青山：“不是卖琥珀给姐姐攒了钱吗？”
“可我还想给姐姐买台缝纫机。”
她脱口而出。
“我姐姐只要有缝纫机，什么样的布料都能做出好衣服来，以后就不愁没衣服穿。”
不过目前只能攒钱下次再买了，她没聊这事：“叔叔，那麻烦你一会儿来接我和哥哥了。”
“对了叔叔，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个袋子。”
“袋子？”
林鹰：“嗯，我给叔叔你买了个大西瓜！”
抱着西瓜回去，一小时后秦叔叔骑着自行车来到村子，西瓜放袋子里由三哥抱着，秦叔叔趁林敏去倒水，把三十块钱塞到林鹰手里。
“叔叔最近发的奖金，一会儿你给你大姐留着生活用，你攒的钱就可以给你姐买缝纫机了。”
林鹰握着钱惊讶：“叔叔我在电话里说的，不是想跟你借钱。”
“我知道啊，是叔叔想借给你。”
“这钱我暂时不用，给你大姐买缝纫机用处可就大多了，而且这钱也不着急还，你放心收着。”
秦青山在院里喝杯水再走，林鹰趁这时候进屋，把这次带的钱和秦叔叔的三十块，一起塞进被子里。
又写张纸条留给大姐。
跟大姐道别，林鹰和三哥坐上秦叔叔的车离开，准备去给秦怀阳过生日。
看着弟弟妹妹的身影在村里小路上渐渐远去，直到望不见，林敏微微叹了口气。
邻居有人出来倒水，看见林敏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开口：
“阿敏啊，我知道你照顾郭嫂不容易，但你说你都跟我借了几次米了，上次的还没还呢，这次弟弟妹妹来了又借着吃，家里没有米就吃点窝窝头呗。”
林敏和颜和气：“对不住了孙婶，等入秋分粮，我一定还你，多还点。”
女人没看她，只摆摆手：“多还就不用了，能还上就行。”
“谢谢了啊孙婶。”
林敏抿了抿唇。
回到院里，栅栏里的母鸡领着毛茸茸的小鸡在踱步，啄虫，小鸡围母鸡身子下欢快地张张翅膀。
果然，在妈妈身边永远是最幸福的。
林敏回屋，刚睡下的郭姨不知何时醒了，伸手指着炕上的柜子。
“阿敏，刚才邻居家的小孩来咱家翻被子玩，你快看看，被子别被弄坏了。”
邻居家的小孩？
林敏没反应过来，笑着去开柜子，“我一直在屋外呢，没看见有小孩……”
话音未落，她看见花面被子和灰旧被之间塞着一半的纸条和钱。
林敏手一顿，抽出挺厚的一叠钱和纸条。
钱很多。
足足一百多块。
随后她目光一挪，落在纸条上。
小妹的字迹：
“送给裁缝手艺最好的林敏一台缝纫机，你要吃好饭，也穿暖衣哦。”
——爸，妈，二弟二弟妹，三弟，小妹。
林敏眼眶红了。
郭姨还在担心被子，问：“花被面弄没弄坏啊……”
“没弄坏。”
林敏吸了吸鼻子。
又哭又笑地说：“是邻居家小孩，来塞了颗糖。”
……
进城里要经过一条平坦的土路，两侧白杨树笔直挺拔，阳光从叶缝里漏下点点碎金。
天气炎热，但林鹰却是一股朝晖春露般的舒畅。
“叔叔，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她扬头。
秦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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