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寂山真是好样的,一连藏匿两只妖,还派妖来守皇城?!”

朝天阁弟子之后,更多的人涌了上来,无不带着伤,那群去而复返的妖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

一听这话,岑晚蛮横推开面前挡路的人,与宋寻熙一道,将周仰熙紧紧护在身后。

“你胡说八道什么?没瞧见是我师姐的剑劈开那妖域大门,杀尽了全部妖的吗?”

“哼。”那弟子手握横刀,直指背后躲藏的人,反问道,“她的确是杀了那些妖,可它们是如何来的?难道不是她体内的妖力引来的吗?”

高台地方狭窄,充斥整个空间的妖力将人们的灵气全压了下去,尤其还向外扩张,不断朝着人群袭去。

另一位朝天阁弟子转头就给自家阁主发信,声称长寂山来的那个周仰熙是恶妖之首,九幽妖王。

李宥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仰熙明显撑不住,她是凡人身躯,承受不住如此强的妖力,还有周围人的指点。

她从周仰熙肩上抬起头,狠厉的视线一下锁定那个张口闭口恶妖的朝天阁弟子,手中的梧桐琴无人拨动琴弦,自行飞出几道灵气,想要将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通通杀掉。

然那灵气堪堪飞到他们眼前便停了下来,她回头一看,周仰熙垂着头,手却死死按住她,让她不要犯下大错。

若真的对朝天阁的人出手,那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师姐,我早说过,一旦此事生了变故,这些人就会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你身上。”她恨声说,“明明是他们先前设的阵法不行,师姐都去帮过了,还倒打一耙!”

带头推罪的弟子又张着嘴巴大喊:“城中百姓伤亡,全赖你这位好师姐给群妖的妖力,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焉知不是她为了攻城做的假象!”

“你大胆!”卫晏带着人最后才跑上来,没来得及休整就气得指着他破口大骂,“若非有周姑娘在这里顶着,你早被不知道什么妖给撕烂了。”

“她为我们遮风挡雨?可这些风雨群妖不都是她引来的吗?!还对我们出手!”

“早有传言,珞魂蛛是在妖域中被周仰熙重伤,怀恨在心才会转道来攻打皇城,你们没用在先,又作假戏在后,如今还要袒护这罪魁祸首?”

岑晚和卫晏脾气一点就炸,双方开始互相指着鼻子大骂。

高台之下,人群聚集,这弟子嗓门大,说得振振有词,人们没亲眼见到,但伤亡是事实,听见这些争吵便先入为主,认为是那个身怀妖王之力的人的过错。

“城中竟然混入了妖族奸细?我就说方才分明还是落雪吉兆,忽然冲出来一群妖怪,长着血盆大口,要吃人啊!”

“皇城不是有朝天阁和世家坐镇吗,怎么还让它们进来了?”

“恶妖永远是恶妖,贯会装模作样,还说什么是来帮我们的,自己结下的仇怨却要我们普通百姓来偿还!”

“假惺惺的,还不赶紧上报,让官府派人来把她关押起来,若让她再度暴起杀人可怎么办?”

周仰熙失了过多灵力,硬撑着没晕过去,视线触感一一受阻,看不清却听得清,耳中不断传来一些唾骂怨怼声,她费劲辨别,是什么人在张口说话。

珞魂蛛就飘在半空,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一出大戏,“你看,人族就是这样的,自私自利,你做了好事便是好人,可一旦你有一点与他们背道而驰,那就是死罪。”

它贴近周仰熙耳边,叹息道:“你在这里杀了我又有什么用?他们又不知道;你为施法升灯祈愿又如何?他们还是不知道;你耗尽灵力凝剑诛妖又怎样?他们终究是不知道的。”

“连剑气残留下的流光都能认作奔星,还高高兴兴许愿,人族只会看对自己有利的,眼前究竟是什么根本不重要。”珞魂蛛左右飘着,一字一句说,“趋利避害,他们现在避的害,是你。”

身体痛到无法思考,周仰熙摆头不想听它说话,眼神一直在她脸上的宋寻熙当即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手上凝了更多灵力,全部给了她。

朝天阁的人越聚越多,将他们围了起来,有眼力好的人注意到周仰熙惨白的脸色,高喊:“她受了伤,还妖力不足!”

这一声立即吸引了全部人的视线,妖族大多都有自愈能力,她有妖王之力,能力只会更甚,却没有在争吵的间隙恢复,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她是半妖!”

相比恶妖,半妖是被人族和妖族都唾弃的存在,这意味着她不仅背叛了人族,在妖族更是受尽白眼,两头不讨好,可见其有多可恨。

“区区半妖,也敢在人界气运鼎盛之地撒野,来啊,把她抓起来,给那些枉死的百姓报仇,替天行道,就地正法!”

一声令下,朝天阁的人纷纷动起来,以残存的灵力,要给她定罪,要让她死在这里。

珞魂蛛离远了些,望着这一幕颇为惋惜地叹气,“其实你比我幸运,我可没有被这么多人围堵过,真是好诱人的人气啊。”

他们将周仰熙包围起来,却又忌惮她身上的强大妖力,不敢上前。

有人躲在其后,瞅准时机想要先放暗器试探,短匕在靠近周仰熙的一瞬被一只手握住拦下。

宋寻熙面上没什么表情,回头猛地将短匕狠狠扔了回去,精准打中那个下黑手的人。

众人转头看去,那人瞪着眼睛,来不及惨叫就捂着右手手掌蹲下身,又被一下钉住衣袖,风一般往后退,掉下高台。

朝天阁的人见状大惊回头,盯着宋寻熙质问:“长寂山是要与我朝天阁为敌吗?帮一只半妖与人族为敌?”

宋寻熙收回手,嫌恶地擦去方才握着短匕沾上的血,声音平淡,“我倒不知,朝天阁何时擅暗器,背后使刀,小人行径。”

那人接着便威胁他:“你是世家出身,鹤洲宋氏莫非要当面和陛下、和朝天阁分道吗?!”

他满不在意地笑了一声,“看看你身边,有哪个是世家,又有哪个是皇族。”

卫晏从腰侧取下软鞭,抬眼扫视他们,吩咐身后跟着他的卫氏弟子,“汐水卫氏,忠于陛下,誓死守护人族,自是不会与小人为伍。”

宋寻熙冷言冷语回怼一句:“今日种种,你大可告到鹤洲去,也可告到长寂山,看哪个会理你。”

“你!”那人气结,“你仗势欺人!”

“我就仗势欺人了又如何?”

“自称为人族守城,光明磊落,竟是一群真假不分的蠢货草包,妖族不过做了个局,真让你们自相残杀起来。”

他蹙眉凝望着周仰熙发白的面容,想起方才她因吸了他的血而得到缓解,抬手在自己手腕划了一道,以血为引,替她舒缓那些疼痛。

“谁再敢妄动,就不是被扔下去那么简单了。”

修者有灵力护体,扔下去不会死,那弟子此时也只是被手上的伤疼得吸气,缩在底下不敢吱声。

周仰熙晕晕乎乎,口中血腥气加重,身上苦痛却莫名减少了很多,撑开眼皮就发现师兄半扶半抱着她,血是从他手腕处流进嘴里的。

她忽地清醒片刻,松口后退,张嘴要喊他师兄。

“若是能抓住这只强大半妖,那可是大功一件,我就不用再苦守城门,只做个下阶弟子了。”

“这么多人在前面挡着,我如何才能挤进去,我可不想终日屈居人后。”

“好烦,为什么不能把他们都扔下去,我一个人就能杀了这半妖,功劳也只是我一个人的。”

无数声音涌了过来,周仰熙倏地抬头,却发现周围人都被宋寻熙的举动和话震住,一时间没人出手或是再开口。

无人说话,那这些是什么。

珞魂蛛抱臂看着她,神态轻佻,“不用谢,我不过是让你看清他们是如何想的,又是准备如何做的。”

滔天的欲望,震耳欲聋,原来所谓替天行道,不过是满足自己往上爬的私欲,不愿做下阶弟子,那就把目光放在眼前半妖身上,唾手可得的功劳。

不分青红皂白,不会明辨是非,只要有一人可以承担伤亡罪责,再好不过。

甚至私心更甚,竟不惜对自己的同门手足生出暗害的龌龊心思。

妖力未散,戾气未熄,隐有爆发之势,周仰熙此刻已是大汗淋漓,脑子没有半刻是清醒的,珞魂蛛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底下那些人听风就是雨,你什么都没做,帮了他们这么多,却要反过来被他们污蔑诛杀,你真的甘心?真的服气?”

“听我的,杀了他们,杀了这些满口谎话、得了便宜卖乖的人,人族才能真正兴旺起来。”

句句蛊惑挑唆之言,却恰巧戳中周仰熙此时心事,她听了太多这样的话,耳边不停回响着杀了她、惺惺作态、妖物伤人就该死,诸如此类。

可是为什么,她是没做过什么大好事,可这些人几个时辰前还在为她布下的那阵风欢呼,为怜游剑下的奔星而对着她许愿,也为她在高台上痛苦而担忧。

朝天阁弟子不也会为她与珞魂蛛战后脱力而来搀扶她吗?

周仰熙只感觉头重脚轻,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意识昏沉间,眼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人从远处撒下带着刺鼻气味的符水,嘴里念着祭词,口口声声要除尽她身上的妖气。

“师妹?”

“师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逐渐平息的妖力骤然爆发,周仰熙一下推开面前的两个人,膨胀的力量让四周的人都被隔绝在几步之外。

肉眼可见的赤红妖气沿着经脉一寸寸攀上她的脖颈和脸颊,眨眼间,她的眼眸染上赤色,全然变作嗜血的大妖模样。

原先愣在原地的朝天阁弟子见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吓得大叫:“她妖性大发了,她要杀人了!”

岑晚一声吼过去:“闭上你的臭嘴!”

那人不理她,一个劲喊着:“快、快杀了她,别让她去伤底下的无辜百姓!”

宋寻熙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闭嘴!”

来不及阻止,声音已经传到下方人群中,人们一听恶妖妖性大发,失声尖叫起来,慌不择路四处逃散,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杀的人。

妖力失控,周仰熙克制不住,只想要更多的血,偏生这时还有人在尖声吵闹,她下意识朝着声源奔去,双手掐着那人的脖子,手下使劲便见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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