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儿指尖骤然攥紧,前几日的各种事情像缀玉连珠,都在脑中串联了起来。
或许她一直都搞错了,灵帝忌惮的从来不是某个人,司隶校尉也绝对不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巫蛊压胜,对于赵铎是大逆不道之罪,灵帝不会在意具体这个行巫蛊的是什么人,所行的到底是不是巫蛊,清除异己,永绝后患,才是他想要的。
不过陈鱼儿尚且想不明白,他们是何时发现自己是赵铎的马仆的。是从虎牢关逃脱的时候吗?或者说,他们还不知晓,只是在诈她。眼下她如果当众抗旨,就是私藏禁器,只怕顷刻就会身首异处。
可如果交了,对方识别出了这物什,一样会将她就地正法,进退皆是死路。
周遭禁军悄然移步合围,无声封死陈鱼儿所有退路。
陈鱼儿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赵铎,只见他一身粗麻重孝,垂着眼,眉目垂着,肩线微塌,依旧是那副怯懦无依、任人拿捏的窝囊模样,仿佛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刁难茫然无措。
可陈鱼儿又很清晰地看到,他的指尖平稳无一丝颤抖,深邃的眼眸里无有一丝惊恼,更无半分窘迫。
内官步步紧逼,语调尖细锋利:“速速交出,若是胆敢耽搁时辰,斩立决!”
赵铎这才抬眼,声音轻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退让:“不过是这孩子随身的旧物,又不是什么利器,公公何必严苛至此……”
他替她周旋,力道极浅,带着绝望,坐实着自己懦弱无能、无力庇佑旁人的姿态,顺着灵帝的心意,演足了傀儡藩王的戏。
内官不为所动,伸手便要去取她腰间布囊。陈鱼儿用手捂住,立即见四下里一片寒光一片,乃是禁军拔出了佩剑,她吓得立马松开了双手,任由那名内官伸手扯开布囊。
赵铎、刘弘与陈流苏眼睁睁地看着,却都没有阻拦之法。
不是不想,是根本没有台面之上的法子。灵帝这一手太准,大典前夕、停灵殿外、所有藩王和禁军的眼皮子底下。若是硬拦,便是当众抗命;若是辩解,便会越描越黑。
内官夺过竹篪,指尖在竹节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而后他冷哼一声,将竹篪放在了口边,奋力一吹。
一股腥酸的味道自鼻腔直冲脑顶,那内官“啊”的一声,以手扶额,胸口剧烈起伏。禁军的长剑立即抵在了陈鱼儿的脖颈上。
“饶命啊。”陈鱼儿看起来吓得要哭了,委屈巴巴道,“小人什么也没有做,怎的收我的东西,随便吹用了,还要杀人……”
虽无人做声,但大典前夕、停灵殿外、所有藩王和禁军的数百双眼睛都盯着此处,也不好就这样无端砍人,那内官恢复后,命人端来清水,重新清晰了竹篪,再一次吹了起来,可他无论怎么吹,都吹不出任何声响。
内官咬着牙,唤来精通乐器的宫廷乐师。乐师接过查看,依旧没能吹响。
那内官眼下发落不了任何,只狠狠地瞪了陈鱼儿一眼,将竹篪收入怀中,转身便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
刘弘与他的父亲刘昭玄一同跪在外戚一列,一直牢牢盯着父亲的背影,眼见赵铎的随从陈鱼儿被内官盯上时,他好似也十分紧张,危机解除时,他又像长出了一口气。惹得刘弘更加迷茫。
但他的茫然也并未持续太久,远处宫城丧钟再鸣,绵长沉钝,压过满城风声。
众人立即嚎啕大哭起来,匍匐跪地,三十二名太常遴选的舁夫,素衣束发,共扛梓宫大杠,脚步沉缓,一步一挪。宗室百官分立两侧,执素绋随行,并不上手抬棺。白幡垂落,绳索绵长,庄严而肃然地向宫外走去。
陈流苏牵着马从仪仗后方绕过来,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到赵铎跟前时,他压低嗓音,只说了一句:“殿下,马备好了。”
赵铎没有回应陈流苏,而是看了陈鱼儿一眼。
他们两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是畏惧的,无措的,眼底却又闪动着旁人不觉察的狡黠,但也没有说话。
赵铎跟着陈流苏走到一名禁军面前,接过缰绳,骨节分明的手指触到皮革的瞬间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紧张,而是那股从骨子里翻上来的、对马的本能恐惧。
陈鱼儿看在眼里,情绪复杂,既有点想笑他,又知道这是他为了保全自己的方法。
只是那管篪里的青芥油,是她不服气擅自加的,看赵铎的表情,好像并没有怪罪她。
大抵也并非他多么宽宏大量,而是沉浸在心事里,顾不得旁的事。
陈鱼儿手里没有竹篪了。
往返近百里长路,文武百官、各路藩王、禁军甲士数千双眼睛盯着,他要在马背上撑完全程。
而没有竹篪的陈鱼儿,也不敢保证是否能为他稳住这匹马。
陈鱼儿在赵铎的马侧,跟着仪仗队列缓缓移动。麻衣下摆拖过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凉意从脚踝一路浸上来。她忽然想起昨夜陈流苏说的那句话:“洛阳这座城,吞过太多不该吞的人了。”
这些人是何时发现她有竹篪的,她并不知晓,一根吹不出声的竹篪,也不能定什么罪。或者说,其实从来没有人想要定她的罪。他们要的,一直都是赵铎从马背上摔下去。
最好是一头栽下扭断了脖颈,跟先帝同一个死法,或是上天的预兆,或是命运的安排,总归这样最轻省,甚至还可以说他“为太后悲伤尤甚,以身殉葬,不负祖母之恩”。
倘若没摔死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只要他摔下马,摔在所有皇亲国戚,数千禁军的面前,他这一生便再也不会有登上大宝的可能。
陈鱼儿微微踮起脚,想要看看正前面灵帝的车架,却只看到青缣垂帘的蒙素御车。
灵柩出了朱雀门,白幡如潮,挽歌声漫过整条长街。
礼官一脸肃然地将丧杖递给了赵铎,赵铎接过,单手擎着,握得极稳,但他的膝盖内侧在抖,像两根快要折断的竹条,硬撑着不让自己从马侧滑下去。
马行数十步,赵铎的双手都开始凸白。缰绳勒进掌心,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要刺破那层麻布袖口。马似乎也感觉到了背上人的僵硬,耳朵往后压了压,步子开始不稳。
踉跄了一下。只是轻微的一晃,旁人或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